“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看清最深的黑暗。”
贵妃。
这两个字像一道金箍,沉沉地扣在了沈妙的头上,比之前任何一次晋封都来得更沉重,更……令人窒息。旨意下达的那一刻,揽月轩内外跪倒一片,恭贺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每个人脸上都堆着最热切最卑微的笑容,仿佛她已是这后宫实际的女主人。
可沈妙只觉得冷。那金册金印捧在手里,冰凉刺骨,上面似乎还隐约带着乾清宫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墨香与血腥的气息。
【贵妃……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觊觎后位了?然后呢?等着哪天像谢明月一样,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她内心自嘲,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荣宠不惊的淡然微笑,接受着各方朝拜。
贤妃是第一个来道贺的,笑容依旧温婉,只是那笑意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审度。“恭喜妹妹,不,如今该称贵妃娘娘了。”她执礼甚恭,“娘娘如今统领六宫,妹妹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娘娘。”
沈妙亲手扶起她:“贤妃姐姐快请起,你我姐妹相称多年,何必如此见外。日后六宫事务,还需姐姐多多帮衬才是。”她态度亲热,言辞恳切,将姿态放得极低。
【稳住,一定要稳住。贤妃根基深厚,不能得罪。】她内心警醒。如今她位份最高,看似风光,实则成了众矢之的,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等着她行差踏错。
萧彻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宠,也给了她一个烧红的烙铁。她必须小心翼翼,不能烫伤自己,也不能……让这烙铁冷了。
晋封贵妃后的第一次六宫晨省,气氛格外微妙。妃嫔们看她的眼神,敬畏中掺杂着嫉妒,恭顺里隐藏着算计。连一向低调的几位老嫔妃,也难得地出席了。
沈妙端坐主位,穿着贵妃规制的礼服,华贵雍容,气势天成。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将她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
无声的压力,在寂静的大殿中弥漫开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蒙皇上恩典,晋位贵妃,协理六宫。日后,望诸位妹妹谨守宫规,安分守己,同心同德,共同服侍皇上,维系后宫清宁。若有那等兴风作浪、搬弄是非、甚至心怀不轨之人——”
她话音一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同冰锥般刺向众人,“无论其身份如何,背景如何,本宫定当按宫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凛冽的寒意,让在场不少人都打了个冷颤。她们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清算靖安侯府时,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帝王影子。这位新晋的贵妃娘娘,似乎并不仅仅是个依靠“救驾”和“献策”上位的幸运儿。
晨省在一种压抑而恭敬的气氛中结束。妃嫔们鱼贯而出,个个神色凝重。
待人散尽,沈妙才微微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玲珑赶紧上前替她揉着太阳穴:“娘娘,您刚才真是太有气势了!看她们以后谁还敢小瞧您!”
沈妙闭着眼,摇了摇头:“立威容易,守成难。这才刚刚开始。”
她深知,表面的臣服不代表真心。太后一党虽遭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贤妃态度不明。底下那些低位妃嫔,更是人心难测。而她与萧彻之间,那基于“共同秘密”和“互相利用”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更是这高位之下最不稳定的基石。
果然,麻烦很快就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
晋位贵妃,按制需增加宫人份例,修缮宫苑,一应开销巨大。内务府递上来的预算单子,数额庞大得令人咋舌。沈妙只粗略一看,就发现其中猫腻不少——物料价格虚高,人工费用离谱,还有许多名目不清的“打点”费用。
【这是看新官上任,想浑水摸鱼,狠宰一笔?还是有人故意设套,想让我落下个“奢靡无度”的名声?】沈妙心中冷笑。她将单子压下,没有立刻批复,只吩咐内务府将各项采买的市价、工匠的日常工钱等明细列清楚再报上来。
内务府总管太监王德海,是个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老太监,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贵妃娘娘明鉴,这宫中之物,岂是外间市价可比?都是上用的好东西,工匠也都是最好的,这价钱自然……”
“王总管,”沈妙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皇上励精图治,北境将士还在浴血奋战,国库并不宽裕。宫中用度,更应以节俭为本。是好东西,还是有人中饱私囊,本宫自会查明。这单子,拿回去,重拟。”
王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躬身道:“是,奴才遵命。”退下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霾。
沈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内务府水深得很,牵扯着各方利益,动这里,比对付几个争风吃醋的妃嫔要麻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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