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从来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博弈的开始。”
那夜揽月轩的刀光火影,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后宫维持数日的诡异平静。
刺客被生擒,宸嫔死里逃生,皇上亲自现身揽月轩并脱下龙袍为其披上……每一个消息都如同惊雷,炸得各方势力头晕目眩,纷纷重新审视那位已被他们视为“弃子”的宸嫔。
天还未亮,一道圣旨便如同凛冬寒风,刮遍了宫闱每一个角落:
“查,兵部职方司主事赵元朗,勾结北狄,泄露军机,罪证确凿,虽已自尽,然罪无可赦,戮其尸,夷三族!”
“查,慈宁宫管事太监李贵、内务府采办管事周旺……等一十七人,结党营私,构陷妃嫔,窥探禁中,罪同谋逆,即刻拖往午门,凌迟处死!其家产抄没,亲眷流放三千里!”
“查,承恩公府纵容家奴,勾结朝臣,干涉朝政,罪责难逃,夺其最后恩赏田庄,阖府上下,严加看管,无朕旨意,不得擅离!”
血腥的清算,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菜市口的血迹尚未干涸,慎刑司的惨叫声日夜不息,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帝王震怒的恐怖阴影之下。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针对几个奴才和一个小小主事的清算,这是皇帝对太后一党残余势力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清洗!自此,太后在宫中和朝中的影响力,被连根拔起,名存实亡。
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揽月轩。
禁足令被解除,紧闭的宫门重新敞开。内务府总管亲自带着最好的工匠和物料,昼夜不停地修缮被损毁的门窗,更换所有器具摆设,规格甚至远超以往。如同流水般的赏赐再次涌入揽月轩,绫罗绸缎,珠宝古玩,珍馐补品……堆满了库房和厅堂。御前首领太监德安亲自带着太医前来为沈妙诊脉,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宫人,此刻见了揽月轩的人,无不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玲珑扬眉吐气,指挥着内务府新拨来的几个小宫女收拾东西,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要将前几日受的委屈全都讨回来。
而风暴中心的沈妙,却异常沉默。
她穿着柔软的常服,坐在修缮一新的暖阁里,看着窗外忙碌的景象,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眼神却有些飘忽。
【结束了?就这么……结束了?】她内心充满了不真实感。前几日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忍受着饥饿、寒冷和绝望的啃噬,转眼间,她又回到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甚至得到了比以前更甚的“荣宠”。
可她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
萧彻那件玄色外袍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丝血腥气,披在她肩头的触感仿佛还在。她记得他当时看向自己的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她不敢确认的其他情绪。
【他利用我……用我的命做诱饵。】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快、最有效引出内鬼的方法,虽然最后他救了她,还了她“清白”,可那种被置于砧板上、生死完全由他人掌控的恐惧和无力感,依旧刻骨铭心。
“娘娘,皇上赏赐的东珠,您看看,这成色多好!”玲珑捧着一个锦盒,喜气洋洋地过来。
沈妙看了一眼那圆润硕大、光华璀璨的珍珠,扯了扯嘴角:“收起来吧。”
【用这些,就能弥补吗?】她内心自嘲。
“娘娘,您怎么了?事情都过去了,皇上为您出了这么大一口恶气,您该高兴才是啊!”玲珑不解。
沈妙摇摇头,没有解释。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哪怕用再多的金银珠宝黏合,裂痕依然存在。
这时,德安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更深的笑容:“宸嫔娘娘,皇上口谕,今晚御驾临幸揽月轩,请娘娘早做准备。”
御驾临幸!
玲珑和满宫宫人瞬间面露狂喜,这可是天大的恩宠!意味着娘娘不仅彻底洗刷了冤屈,圣眷更胜往昔!
唯有沈妙,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来了……他终究还是来了。】
她知道,躲不过去。这场戏,还没有唱完。
夜幕降临,揽月轩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沈妙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长发简单挽起,未施过多粉黛,静静地坐在内殿。她没有像其他妃嫔接驾时那般盛装打扮,甚至刻意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
萧彻准时到来。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摒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入内殿。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萧彻的目光落在沈妙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和锐利,但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身子可大好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劳皇上挂心,已无大碍。”沈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语气疏离而恭谨。
萧彻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还在怨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