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宠有时比得宠更安全,前提是你能看清自己在这盘棋上,究竟成了哪颗子。”
重回御前侍墨的第一天,沈妙觉得乾清宫的地龙,烧得似乎比以往更旺了些,烤得她后背发烫,手心冒汗。
她低眉顺眼地研着墨,努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暴君今天心情怎么样?看起来好像……还行?不对,他心情好的时候更可怕!谁知道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坑人的主意!】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端坐御案后、正凝神批阅奏折的萧彻,试图从那冷硬的侧脸线条里读出点蛛丝马迹。
萧彻笔下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她那些怂包又丰富的内心戏。不知为何,听着她内心那些战战兢兢的揣测,连日来因朝政和太后之事积压的烦闷,竟散去了些许。这只小咸鱼,别的不说,解闷倒是一把好手。
他没有理会她,继续处理政务。北境战事依旧胶着,周勃依靠新战术稳住了阵脚,但北狄骑兵彪悍,想要将其彻底击退,并非易事。朝中关于是否增兵、是否议和的争论也从未停止。再加上太后一党虽遭打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暗地里的动作依旧不少。
他需要集中精神。
沈妙见萧彻完全无视自己,内心稍稍松了口气,【无视好,无视妙,就当我是个透明的!】她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起砚台里墨汁的浓淡,试图找出一个最完美的研磨速度和力度,以此来打发这难熬的时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晌午时分,贤妃带着新拟定的、关于缩减后宫用度以支援前线的章程,前来请皇上示下。她进入殿内,看到安静侍立在侧的沈妙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那惯常的温婉笑容。
“臣妾参见皇上。”贤妃行礼后,目光自然地转向沈妙,语气亲和,“宸嫔妹妹也在?身子可大好了?”
沈妙赶紧回礼:“劳贤妃姐姐挂心,妾身已无碍。”
【来了来了!标准后宫社交开场白!接下来是不是要开始商业互吹或者暗中较劲了?】沈妙内心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贤妃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而恭敬地向萧彻汇报起宫务。她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处处彰显着打理宫务的用心与能力。
萧彻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章程上,并未多看贤妃,也未多看沈妙。
但沈妙却敏锐地感觉到,贤妃那看似专注的汇报中,似乎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自己所在的方向。
【她在观察我?观察我和暴君之间的气氛?】沈妙心里嘀咕,【看来经过太后那事,我现在在后宫真是成了焦点人物了,走哪儿都被盯着。】
贤妃汇报完毕,萧彻提笔修改了几处,便让她退下了。自始至终,他对沈妙的态度,都与对待殿内任何一个普通宫人无异,冷淡,疏离。
贤妃躬身退下时,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看来,皇上对这位宸嫔,也并非如外界传闻那般特殊。失了圣心,又得罪了太后,这位宸嫔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沈妙看着贤妃离开的背影,心里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暴君这冷处理……也好。至少暂时安全。】她现在是真怕了“圣眷”这种东西,简直就是催命符。
然而,她这口松了的气还没完全呼出来,殿外又响起了通传声——陆清雪陆昭仪求见。
沈妙眼皮一跳。【这朵白莲花又来干嘛?!】
陆清雪依旧是那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她进来后,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萧彻行了礼,然后便柔柔弱弱地跪下了,未语泪先流。
“皇上,臣妾有罪……特来向皇上请罪……”她声音哽咽,楚楚可怜。
萧彻眉头微蹙:“何罪之有?”
“臣妾……臣妾御下不严,身边竟出了那等背主忘义、勾结外臣的奴才,虽然后来查实是受奸人蒙蔽利用,但终究是臣妾失察,以致……以致险些酿成大祸,连累了宸嫔妹妹受惊……臣妾心中实在惶恐难安,恳请皇上责罚!”她说着,便磕下头去,肩膀微微耸动,哭得情真意切。
沈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高啊!实在是高!这番请罪,看似认错,实则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顺带暗示自己也是‘受害者’,被‘奸人’(指太后)利用了!这演技,这台词,不去拿奥斯卡小金人都可惜了!】
萧彻看着跪在地上哭泣的陆清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冷笑。这个女人,倒是比柳如烟聪明得多,也狡猾得多。之前巫蛊之事,所有线索到她那个掌事宫女那里就断了,确实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她。如今她抢先一步跑来请罪,姿态放得极低,他若重罚,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既已知错,日后严加管束身边人便是。”萧彻语气平淡,“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陆清雪这才哽咽着起身,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沈妙,带着一丝歉疚和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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