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开始能感知到另一个人的痛苦时,你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言语。”
沈妙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背着。
不是萧彻。
是龙七。
她趴在龙七宽厚的背上,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到的是一片晃动的、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头顶交错,几乎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下来。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浓郁的泥土腥味和腐烂植物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中夹杂着腐朽的味道。
(这……这是哪儿?我不是在船上吗?)
她脑子昏沉沉的,记忆还停留在主舱里握着黑玉笔驱散毒雾的那一刻,之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疲惫。
“醒了?”萧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妙费力地扭头,看到萧彻走在龙七身侧。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袖口紧束,左臂的绷带被遮掩得很好,但脸色在斑驳的光线下,依旧苍白得吓人。他手里拄着一根削过的树枝当手杖,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但沈妙注意到,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陛……下……”她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我们……在哪儿?”
“南疆,黑云岭。”萧彻简短回答,“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船队在三日前抵达边境,弃舟登岸,现已深入山林两日。”
三天?她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我的天……我这是虚脱成什么样了……不对,萧彻的伤!三天了,他的毒怎么样了?)
她下意识想去摸袖袋里的黑玉笔——这几乎是她的本能反应了——却摸了个空。
“笔呢?”她有些慌。
“在这儿。”萧彻从怀中取出黑玉笔,递给她,“你昏迷时它一直发热,玄微子说贴身放着或许对你有益。”
沈妙接过笔。笔身温润,不再是之前那种刺骨的冰凉,反而像一块被捂暖了的玉。笔珠内那微弱的脉搏跳动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甚至……她能感觉到那跳动,和自己的心跳,有着某种奇妙的同步。
更诡异的是,当她握住笔,看向萧彻时,竟隐隐“感觉”到他左臂方向,传来一阵阵阴寒、滞涩、却又带着诡异生机的“波动”。那波动让她很不舒服,像有什么污秽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这是……他体内的‘梅髓’?我能感觉到?)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震。
“怎么了?”萧彻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没什么。”沈妙垂下眼,不敢说自己可能“感应”到了他体内的毒。这太离谱了,连她自己都不敢信。“就是……头还有点晕。”
“再坚持一下。”萧彻看向前方密林,“日落前必须赶到前方的溪谷扎营。这林子里入夜后不太平。”
沈妙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象。他们正在一条几乎被植被淹没的狭窄小径上穿行。前后都是全副武装的禁军,大约还剩两百余人,个个神情紧绷,刀剑出鞘,警惕地注视着四周。队伍拉得很长,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金属摩擦枝叶的声音,是这寂静丛林里唯一的声响。
玄微子走在队伍前面探路,道袍下摆沾满了泥泞和草屑,手里拿着罗盘和那张皮质地图,眉头紧锁。
“陛下,”龙七压低声音,“这片林子静得邪门。属下派出的前哨回报,连只鸟叫都听不见。”
确实太静了。除了他们的声响,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密林,竟真的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反而更添诡异。
“玉玅子既然把最终地点定在这里,自然不会让我们轻松通过。”萧彻神色不变,“传令下去,五人一组,互相照应,注意脚下和头顶,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是!”
队伍继续沉默前行。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也越发浓重。地上开始出现淡紫色的、形似蘑菇但颜色妖异的菌类,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极细微的粉尘。
“是瘴气。”玄微子折返回来,脸色凝重,“虽然不算浓烈,但长时间吸入也会头晕目眩,产生幻觉。让大家用浸了药汁的布巾捂住口鼻,加快速度通过这片区域。”
浸了药汁的布巾早已分发下去。沈妙也得到一块,味道刺鼻,但好歹能过滤掉大部分怪味。她趴在龙七背上,握紧黑玉笔,努力集中精神。她发现,当自己注意力集中在笔上时,周围空气中那些让她不舒服的“粉尘”和“气味”,似乎会被无形地排斥开一小圈。
(这笔……真的在保护我?)
她试着将那种“排斥”的感觉,想象成一个小小的、无形的罩子,试图扩大范围,至少罩住背着自己的龙七和旁边的萧彻。
起初很难。但当她想着“不能让萧彻吸入更多毒瘴”时,笔身微微一热,那股无形的排斥力场,竟真的向外扩散了尺许,将萧彻也笼罩了进去!
萧彻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那让人胸闷的甜腻气味,似乎淡了一瞬。他侧头看向沈妙,见她正闭着眼,眉头微蹙,握笔的手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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