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危险的游戏,往往开始于你以为掌控了一切的那一刻。”
昌隆客栈的后院比沈妙想象的还要破旧。空气中弥漫着牲口棚的臊味、廉价酒菜的油腻气,还有一股子陈年木头受潮的霉烂味道。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褐色宫女衣裙,头发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脸上还刻意抹了点灶灰,低着头,挎着一个装了些针线碎布的旧篮子,混在几个同样来客栈后院浆洗衣物或做些零活的粗使妇人中间,看起来毫不起眼。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后背的伤口因为紧张和动作微微抽痛,但都被她强行压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更夫进去的院子——西侧最里面那个独立小院,门扉紧闭,静悄悄的,与客栈前院的嘈杂恍若两个世界。
带她进来的一个洗衣婆子(是玲珑设法联系的宫外一个远亲)低声嘟囔:“那院子啊,贵着呢,包给了一个南边来的客商,说是收药材的,平日很少出来,也不让人进去打扫,神神秘秘的。”
南边客商?收药材?沈妙心头一动。柳文轩籍贯江南,雅香斋的苏寡妇也是南边来的,都跟“南边”和“药材香料”扯得上关系。
“大娘,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晾晒的衣物要收。”沈妙压低声音,指了指西院隔壁一个晾着不少床单的竹竿。
“去吧,仔细点,别碰坏了人家的东西。”婆子没在意。
沈妙挎着篮子,慢吞吞地挪到竹竿旁,一边假装整理床单,一边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那紧闭的院门。门是普通的木门,但门闩看起来挺新,与破旧的门板不太相称。院墙不高,但顶上插着些碎瓷片。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声鸟叫都没有。
她正琢磨着怎么才能靠近些,院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沈妙心头一跳,连忙背过身,假装用力抖搂床单。
一个穿着青色短打、伙计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目光在沈妙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没发现异常,便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空食盒,朝前院厨房方向去了。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机会!
沈妙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将篮子放在竹竿下,装作被床单挡住了视线,脚步却悄无声息地、极其自然地朝着那扇虚掩的门挪去。经过门边时,她似乎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不经意”地扶了一下门板。
门被推开了少许,足够她瞥见院内一角。
院子里很干净,甚至有些过于整洁,地面连片落叶都没有。正对着门的堂屋门窗紧闭,窗户纸是新糊的,白得刺眼。侧边似乎有个小厢房,门也关着。院里种着一棵光秃秃的柿子树,树下石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紫铜香炉,炉口似乎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香炉!
沈妙瞳孔微缩。几乎是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冷中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顺着门缝钻入她的鼻腔!与宫宴上闻到的、墨香房中找到的膏体相似的梅香!但更淡,更飘忽,仿佛即将散尽!
就是这里!这个院子,绝对和“梅影”、和柳文轩有关!
她不敢久留,稳住身形,低声嘟囔了一句“这破石头”,便快步退回到竹竿旁,拿起篮子,继续摆弄床单,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
提食盒的伙计很快回来了,手里换成了一个食盒,沉甸甸的。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异常,迅速闪身进院,关紧了门。
沈妙不敢再待,整理好床单,对洗衣婆子道:“大娘,这边好了,我去前头看看有没有要缝补的。”
婆子点点头。沈妙挎着篮子,低头快步离开了后院,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信息已经足够了——这个院子是联络点,里面的人在用那种特殊的梅香,很可能在进行某种秘密活动。
接下来,是通知萧彻,派人来抓现行?还是……继续监视,放长线钓大鱼?
沈妙倾向于后者。抓几个小喽啰容易,但揪不出背后的“梅影”和柳文轩。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证明柳文轩与此处直接相关。
她走出客栈后巷,在街角找了个卖热汤饼的摊子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饼汤,慢慢吃着,脑子飞速运转。怎么才能让柳文轩和这个院子产生直接联系?或者,拿到院子里的东西作为证据?
硬闯不可能。等萧彻派人布控监视,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很可能已经警觉。
或许……可以从那个送饭的伙计入手?
她正思索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柳文轩!他虽然换了身半旧的文士衫,戴了顶遮阳的斗笠,但那挺拔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沈妙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翰林院!
只见柳文轩并未走向昌隆客栈正门,而是拐进了客栈旁边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沈妙心头一紧,放下几个铜板,起身跟了上去。她不敢跟得太近,只远远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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