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讲“河中有浮尸,捞者莫欺心”,捞尸人三分靠手艺,七分靠敬畏。
老陈是淮河上的老捞尸人,干这行快十五年了,一把无情钩用得炉火纯青。
他守着行里的规矩,捞尸只收辛苦费,主家穷的,更是分文不取,他常说,捞尸是积阴德,不能只想着钱。
淮河上还有两个年轻的捞尸人,是堂兄弟,大的叫李栓,小的叫李柱,俩人才入行半年,听说捞尸来钱快,就凑钱弄了条船在河上干起了捞尸的行当。
这兄弟俩心黑,只要捞到浮尸,就往死里宰主家,少则几千,多则上万,不给钱就把尸体又扔回河里。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被他们坑过,背地里骂他们是“河耗子”。
入秋的一天,淮河上飘来一具女尸,李栓李柱兄弟俩正好撞见,赶紧用钩子勾到船上。
一番打听后,找到了女尸的丈夫和老母亲,女尸是在河边洗衣服时失足落水淹死的。
李栓和李柱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一万块捞尸费,少一分都不行。
老母亲哭着给他们磕头,说家里穷,能不能少点,丈夫也红着眼眶哀求,说先给两千,剩下的慢慢给。
可李栓却把脸一沉:“没钱就让她在河里泡着喂鱼算了!”
老母亲哭得晕了过去,丈夫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没办法,只能蹲在地上抹眼泪。
正巧老陈撑着船路过,看到这一幕,上前拉住李栓:“你俩小子要点脸!捞尸的规矩都喂狗了?主家都难成这样了,你们还宰钱?”
李栓斜着眼睛看老陈:“老东西,少管闲事,这尸是我们捞的,想怎么要价就怎么要价,跟你没关系!”
李柱也在一旁帮腔:“就是,你干你的活,我们干我们的,别在这多嘴!”
老陈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兄弟俩骂道:“混账!捞尸的饭,不是你们这么吃的!坏了规矩,早晚要遭报应!这女尸都泡发了,怨气肯定重,你们赶紧给主家下葬,别再折腾了,不然准出事儿!”
李栓根本不听,一把推开老陈:“报应?我看你是嫉妒我们挣钱!赶紧滚,别在这碍事!”
老陈见这兄弟俩油盐不进,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撑船走了。
走之前,他又回头劝了一句:“尸体最好赶紧给主家,不然你们后果自负!”
李栓和李柱嗤笑一声,根本没放在心上。
老陈走后,俩人又逼着女尸的丈夫拿钱,最后丈夫求着说先给五千,剩下的五千三天内还清,他们才同意。
丈夫回家挨家挨户借钱,老母亲则守在河边,哭着看着船上的尸体。
傍晚的时候,丈夫凑够五千块递给李栓,李栓数了数,揣进兜里,才不情不愿地让他们先把尸体抬走。
还说剩下的五千块三天内必须送到,不然就把尸体再挖出来扔回河里。
丈夫敢怒不敢言,只能忍着悲痛,背着尸体朝乱葬岗走去。
李栓和李柱拿着五千块,乐开了花,觉得今天碰上冤大头了。
俩人去镇上的小饭馆打包了几个菜,又买了两瓶白酒,回到船上喝了起来。
喝到后半夜,李柱突然觉得脸痒,用手一摸,竟肿了一块,他嘟囔着:“咋回事?被蚊子咬了?”
李栓抬头一看,笑着说:“不会是喝多了,过敏了吧?”
可话音刚落,李柱的整个脑袋都肿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都张不开了。
不光是脸和头,他的胳膊、腿,整个身体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身上衣服被撑得裂开,皮肤泛着青白色,还往外渗着黏糊糊的黄水。
李柱倒在船上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整个人肿得像个泡发了的浮尸!
李栓瞬间醒了酒,连滚带爬地躲到船边。
他看着李柱的样子,脑子里突然想起老陈白天说的话:
“坏了规矩,早晚要遭报应。”
“这女尸都泡发了,怨气肯定重!!
想到这里,李栓赶紧跳上岸直奔老陈家。
老陈家住在河边的窝棚里,当时已经睡下了。
李栓一边砸门一边喊着:“陈叔!陈叔!快开门!救命啊!”
老陈被吵醒开了门,一看李栓面无血色,就知道出事了。
李栓“扑通”一声跪下,磕着头说:“陈叔!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弟他……他出事了!你快救救他!”
老陈恨铁不成钢的说:“早跟你们说过,坏了规矩要遭报应,你不听,现在知道怕了?”
李栓哭着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陈叔,求你救救我弟,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只要能救他!”
老陈叹了口气,转身回窝棚拿上自己的无情钩,又找了一张黑渔网,扛在肩上:“走,带我去看看。”
李栓赶紧爬起来在前头带路。
此时的李柱已经肿得不能动了,躺在船上,黄水淌了一地,整个人像是个快要炸开的皮球。
老陈上前看了看,眉头紧锁:“这是沾了浮尸的怨气,你们最终还是逼主家给钱了是吗?”
李栓低着头不敢说话,算是默认了。
老陈骂道:“糊涂!被淹死的人本就怨气重,你们还敢挟尸讹钱,她能不找你们麻烦?”
老陈问:“知道的女尸被埋在哪了吗?”
李栓结结巴巴的说:“我,我看见她丈夫扛着她往乱葬岗那边走了,应,应该是埋在乱葬岗了。”
“走,去她坟前,给她磕头平了她的怨气,不然你弟活不成,你马上也得遭殃!”
李栓不敢耽搁,赶紧领着老陈朝乱葬岗跑去。
快到乱葬岗的时候,老陈远远就看见一个白影在坟堆里晃悠,正是那具女尸!
她身上带着泥土,显然是自己从坟里爬出来了!
李栓吓得腿都软了,躲在老陈身后不敢出声。
老陈握紧无情钩,低声对李栓说:“拿好渔网,一会我喊动手,你就往她身上罩网!”
李栓点点头,手颤抖着抓住渔网。
老陈上前大喝一声:“他们已经知错了,你赶紧把你的怨气收走,然后该回哪回哪!”
女尸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冲着老陈和李栓就扑了过来,嘴里的哭声也变成了嘶吼。
“动手!”
老陈大喊一声,挥起无情钩,勾向女尸的胳膊,李栓也赶紧把渔网扔了过去,俩人合力,把女尸网在渔网里。
女尸在网里拼命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渔网被扯得哗哗响,眼看就要破了。
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女尸的额头上,又拿出一瓶公鸡血,浇在渔网上,大喝一声:“定!”
瞬间,女尸不动了,躺在网里,身上的浮肿慢慢消了,嘶吼声也停了,只剩下淡淡的呜咽。
老陈松了口气,对李栓说:“赶紧把她抬回坟里,重新埋好,磕头求她原谅!”
李栓赶紧照做,俩人把女尸抬回坟坑重新埋好。
李栓跪在坟前,磕了十几个头,哭着说:“对不起!我们错了!不该挟尸要价!求你原谅我们,放过我弟吧!”
等俩人忙完,天已经快亮了,老陈带着李栓回到船上,再看李柱,身上的浮肿已经消了,黄水也不流了,只是还在昏迷。
老陈又拿出柚子叶泡了水,给李柱擦了全身,又让李栓也擦了擦。
“这柚子水能去晦气,以后记住,捞尸是积阴德的事,不是挟尸讹钱的偏门儿!”
李栓点点头说:“陈叔,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二天,李柱醒了,对昨晚发生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觉得浑身酸痛,身上还有一股腥臭味。
经此一事,李栓李柱兄弟俩再也不敢在淮河上捞尸了,把船卖了,去外地打工了。
走之前,俩人特意去给老陈道了谢,又去那女尸的坟前烧了纸。
老陈依旧在淮河上捞尸,守着自己的规矩,一把无情钩,捞起的是浮尸,守住的是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