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2005年秋天,国庆厂里放了七天假,二柱记挂着乡下独居的奶奶,一早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往老家赶。
他在南方电子厂打工,离豫北老家几百里路,先坐客车到市里,再转绿皮火车晃悠三个多小时到县城,最后打摩的沿乡间土路进村。
等他到了村口,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离奶奶的老房子还有十几步远时,二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佝偻的老头身影。
二柱以为是村里长辈来找奶奶串门,就喊了一声:“大爷,在外边站着干啥呢?咋不进去?”
那老头缓缓转头,借着月光,二柱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村里的老光棍李大爷,一辈子无儿无女,二柱记的小时候李大爷还总给他塞糖吃。
可国庆前二柱给奶奶打电话时,奶奶明明说李大爷突发急病没了,还是村支书牵头凑钱埋的。
人都死了,怎会出现在这里?
二柱后颈冒着凉气,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撞鬼了!
他吓得腿肚子发软,踉跄着躲到旁边电线杆后。
李大爷脸色惨白,看了眼躲起来的二柱,也没有追过来,又缓缓转过头盯着奶奶家的大门。
奶奶家的门是十几年前的老木门,红漆早已剥落,门下方是用山里青石板凿的门槛。
就在二柱心惊胆战时,李大爷抬脚朝门槛迈去,可脚刚碰到青石板,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
他从地上慢慢爬起,又一次次尝试迈门槛,可每次都是刚碰到就被弹回。
接连摔了七八次,李大爷仿佛被激怒了,发出一声沙哑又低沉的嘶吼。
他猛地爬起,枯瘦的手开始疯狂拍打木门。
“谁啊?这么缺德,大半夜的不睡觉拍我家门?”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奶奶探出头看清来人,脸上毫无惧色,只是皱着眉说:“老李头,你都死了这么些天,不赶紧投胎去,杵在我家门外干啥?”
李大爷抬起头,声音阴沉又带着点委屈:“我无儿无女,死了没人烧纸,地府和阳间一样,没钱连孟婆汤都喝不上,更别说投胎了,我今儿个来,就是想吸你点阳气,到下面换点钱好早点投胎。”
奶奶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李头,你说的什么胡话?阳气是活人的命,我一把老骨头了,把阳气借给你我还能活吗?你生前是可怜人,我敬你三分,但死了怎么还糊涂了?”
说完,奶奶就转身了回屋。
没一会儿,奶奶攥着装糯米的白布袋子出来,掏出一把就朝李大爷身上撒去。
糯米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点点火星冒了出来,李大爷疼得脸都扭曲了。
“老李头,你没钱投胎,我可以给你烧纸钱,但你要再敢惦记我的阳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奶奶又掏出一把糯米捏在手里,冷冷的盯着他。
李大爷站在原地,身上的火星慢慢熄灭,眼神里的阴沉褪去,只剩无尽的悲凉。
几秒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身体开始透明,一点点消散,最后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了。
奶奶松了口气,把糯米放回袋子,朝着电线杆方向喊:“二柱,别躲了,出来吧。”
二柱缓过神,扶着电线杆慢慢走出来,看着奶奶仍一脸后怕:“奶,你咋一点都不怕?那可是鬼啊!”
奶奶拉着他进院闩好门,领进烧着煤炉的屋里,倒了碗热水让他暖身子。
等二柱身上的凉气散了些,奶奶才坐在炕沿叹气说起缘由:“早些年村里日子苦,饿死、病死的人多,经常闹邪祟。
后来来了个云游道士,教了村里人一个法子,让每家每户在大门和堂屋做道门槛,木头的也行,青石板的更好。”
奶奶指了指门口的青石板门槛:“门槛天天被活人跨来跨去,活人身上的阳气就一点点沾在上面,日子久了就会变成阳火。
邪祟都是阴物,最怕阳火,所以说,这年头长的门槛,就是一道坎,能把邪祟全挡在外面。
刚才李老头进不来,就是因为这道门槛上有阳火,他那点阴气根本碰不得。”
二柱恍然大悟:“难怪我从小到大都见家里备着糯米,原来这东西能克鬼啊?”
奶奶笑着说:“是啊,那道士也说了,糯米属阳,能克阴物,家里备着点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唉,其实老李头也不坏,就是死了没人管太可怜,才一时糊涂做出这种事,等明天我去买点纸钱给他烧了,他投了胎自然就不会再出来折腾了。”
那天晚上,二柱躺在奶奶家的炕上,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脑海里总闪过那道光溜溜的青石板门槛,还有李大爷消散前的那声叹息。
假期结束回厂后,二柱跟工友们说起这事,有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说他迷信,但二柱却从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