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草原来风
靖康四年十一月十二日,洛阳西郊,幽州学堂洛阳分堂。
晨霜还未化尽,三十名草原使者已站在学堂校场上。他们是三天前突然抵达的——塔塔尔、克烈、乃蛮三部各派十人,由三位王子率领,名义上是“答谢大宋助西夏退敌,商议以马换粮细则”,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来亲眼看看那个传说中的“新政”到底长什么样。
领头的克烈部王子忽察儿,二十五岁,高鼻深目,披着狼皮大氅,手一直按在弯刀柄上。他盯着校场另一侧——那里,五十名幽州学堂的学生正在晨练,胡汉混杂,动作整齐划一。
“宋人教孩子列队打仗?”忽察儿用草原语对身旁的塔塔尔王子脱里说。
脱里年纪更轻些,眯着眼:“不像是战阵。你看他们的手——空着,没拿兵器。”
的确,孩子们只是在做一套舒展筋骨的动作,类似五禽戏但更简练。带队的是耶律明,他一边示范一边用汉语和契丹语交替喊着节拍。队伍里有女真人、汉人、契丹人,甚至还有两个皮肤黝黑的南洋侨民子弟。
“那是算术课室。”陪同的礼部官员指着不远处一排青砖房,“上午学《九章》,下午学实账。”
忽察儿忽然大踏步走过去,推开其中一间的门。
屋里二十多个孩子正埋头拨算盘,噼啪声如急雨。讲台上,一个三十多岁的先生正在黑板上画图——那是改良水车的剖面,标注着尺寸和受力计算。
“此处轴径三寸,但若水流湍急,需加粗至三寸半,否则易断。”先生用的是幽州口音,“谁能算算,加粗后这截木料需多用多少?”
一个汉人孩子举手:“先生,需先算圆柱体积之差。半径增半寸,高不变……”
忽察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九岁就跟着父亲去西域贩马,十三岁就能心算三十匹马的价钱,但这样把“怎么造水车”拆成一串串数字来教……草原上没有。
“王子可要进去听听?”礼部官员试探道。
忽察儿摇头,转身走向另一处喧闹的地方——工坊区。
这里热气扑面。四座砖炉烧得正旺,十几个年龄稍长的学生围着铁砧,轮流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坯。叮当声中,一个满脸炭灰的女真少年抬起头,正是完颜康。
“这是在打什么?”忽察儿用生硬的汉语问。
完颜康抹了把汗,举起手中已成雏形的铁件:“犁头。但和寻常犁不同——我们加了可调节的犁刀,深耕、浅耕可调。江南土黏,幽州土硬,辽东多石,用同一张犁费牛费人。”
他指着旁边木架上的几件成品:“这是给江南的,犁面宽;这是给幽州的,犁尖加钢;这是给党项旱地的,带碎土轮。”
忽察儿蹲下细看。他是草原贵族,但也亲自牧马放羊,知道好农具意味着什么。“这犁……一头牛能拉?”
“轻的六十斤,壮的母牛就能拉。”完颜康说,“重的八十斤,得用壮牛。但深耕一尺二,抵寻常犁耕两遍。”
塔塔尔王子脱里忽然开口:“草原上土硬草深,能用吗?”
完颜康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没试过。但原理相通——只要知道草根多深、土有多硬,就能调。”他看向忽察儿,“王子若能留些草原的土样、草样,我们可试试。”
三个草原王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时,校场传来钟声。晨练结束,学生们散向各课室。李青抱着一卷图纸匆匆走过,被忽察儿叫住。
“你手里是什么?”
李青展开图纸——是一幅巨大的运河闸门改良图,标注密密麻麻。“汴河与黄河交汇处的双闸,防泥沙淤积的。我们在江南看了十二处水闸,回来重画的。”
“你们……真去江南了?”乃蛮部的年轻王子也速该忍不住问,“坐船?走了多久?”
“八月出发,十月回来。”李青说,“乘韩将军的水师战船,沿运河南下,经汴、淮、扬、苏、杭。在苏州还帮老农修了水车,在杭州学了织机。”
他说得平淡,但在草原人听来,简直是神话——一群半大孩子,乘战船走几千里,去学修水车?
忽察儿忽然转向礼部官员:“我们要见大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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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紫微宫偏殿。
赵恒正在看一份刚送到的密报,眉头紧锁。银川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李仁孝的第二封信。
“郑钧找到了。”赵恒把密报推过去,“在庐州(今合肥)的一处别业,但人已经死了。服毒,留了遗书,承认‘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但把所有具体罪行都揽在自己身上,说‘余者皆受蒙蔽’。”
银川快速浏览:“死无对证。”
“对。”赵恒揉着眉心,“江南十二州,涉事官员四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两人,五品以上九人。但郑钧一死,关键线索就断了——那八十七万贯的最终流向、朝中更高层的保护伞、甚至伪造玉玺的工匠是谁,都成了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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