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惊雷
靖康四年十一月初三,扬州府衙地牢。
油灯在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李光端坐在木椅上,面前摊开三本账册。扬州知府王伦被铁链锁在对面刑架上,额头的汗已经干了,留下几道灰白的印子。
“王大人,”李光的声音在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影楼的账册写着,去年十二月,你通过‘清源钱庄’支付三千贯,买的是谁的命?”
王伦嘴唇哆嗦:“下官……下官不知什么影楼……”
“那这个呢?”李光推过去另一本册子,“洪四海交代,你去岁漕运截留的七万石粮食,有三万石运去了登州私港。登州水师营真印三个月前报失,而登州私港恰好在三个月前扩建了船坞——巧合?”
墙角的水滴声清晰可数。
王伦忽然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显得诡异:“李大人,你查得再细又如何?江南十二州,漕运、盐茶、钱庄,盘根错节三百年。你抓了一个王伦,还有张伦、李伦。你端了影楼,明日就会有风楼、雨楼。”
李光不为所动,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内侍省都知司近半年的用印记录。刘瑾死前三个月,有五份调令用了都知司印,其中三份涉及江南物资调运。但蹊跷的是——”他顿了顿,“这三份调令的存底副本,墨迹深浅、纸张质地,与另外两份截然不同。”
王伦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人篡改了记录。”李光站起身,走到刑架前,“能用都知司印,能在宫中篡改文书,此人地位不低。但更关键的是,他为什么要帮你们?郑钧致仕十年,在朝中并无实职,凭什么能让宫中人为他冒杀头的风险?”
牢门忽然被推开,亲兵匆匆进来,在李光耳边低语几句。
李光脸色微变,转头看向王伦:“郑钧七日前离开杭州,走的是陆路,方向是洛阳。”
王伦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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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洛阳紫微宫偏殿。
银川抱着两岁的赵瑗,轻轻哼着党项歌谣。孩子已经睡着,小手还抓着母亲的一缕头发。烛光下,银川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里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娘娘,”贴身侍女低声说,“官家还在文德殿议事,已经两个时辰了。”
银川点点头,将孩子轻轻放在摇篮里,走到窗边。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动檐角的铜铃。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自己从兴庆府出发时,还是个忐忑的十六岁公主。如今,她是大宋皇后,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还有一个……正在改变这个国家的丈夫。
但改变从来不是易事。
密报是李仁孝从西夏送来的,用党项文和汉文双语写成。弟弟的字迹比半年前沉稳了许多:
“姐,草原三部虽退,然‘以马换粮’之议,克烈部使者暗示,若能再加三成粮,他们可助我牵制塔塔尔。此非长久之计。弟以为,当仿幽州学堂,在兴庆府设‘边市学堂’,教三部子弟汉话、算术、兽医之术。羁縻之道,攻心为上。”
银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那个需要她写信指点政务的弟弟,终于开始有自己的谋略了。
门被轻轻推开,赵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依然亮着。
“瑗儿睡了?”他走到摇篮边,俯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刚睡下。”银川替他解下披风,“议得如何?”
赵恒在榻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三件事。第一,辽东赈灾方案定了,岳飞和完颜宗弼联名上书,建议以降兵修路——从锦州到辽阳,八百里的官道,修完免罪入籍。枢密院吵了半天,最后还是通过了。”
“这是好事。”银川递过温茶。
“第二,实务科举今秋取了七十二人,其中三十八人出身工匠、农户、商贾。”赵恒喝了口茶,“礼部那几个老学究,差点在朝堂上撞柱子,说‘工匠之子安能登天子堂’。”
银川轻笑:“那官家如何应对?”
“我让陈琳把那三十八人的答卷抄录一份,贴在礼部门口。”赵恒眼中闪过狡黠,“其中有个铁匠的儿子,写了一份‘高炉改良三法’,兵部侍郎看了直接要人,说要是真能成,军器监一年能多造三千副铁甲。”
“第三件事呢?”银川敏锐地察觉到丈夫语气的变化。
赵恒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韩世忠从长江口送来的。他剿灭影楼老巢时,搜到一批还没销毁的信件。其中一封,是写给‘洛阳友人’的,约定‘十一月初七,黄绫入宫’。”
“黄绫……”银川脸色一变,“圣旨用料?”
“而且是新织的江南贡绫。”赵恒声音沉下来,“内侍省查了,今年江南贡绫十月十五才入库,按例要等年节才启用。但入库记录上,少了一匹。”
殿内烛火跳跃。
“郑钧要去洛阳,”银川缓缓说,“带着伪造的诏书,要在宫中发动政变。但他凭什么认为能成功?就算有内应,紫微宫禁军三千,城外还有捧日军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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