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的潮气,带着长江的湿冷与水腥,似乎永远也吹不进洛阳的秋日。
这座大汉的都城,天高云淡,金风送爽。丞相府内更是干燥而温暖,暖炉里燃着上好的木炭,驱散了所有寒意。徐庶从江东带回的报告,正静静躺在案几之上,竹简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却字字都藏着看不见的硝烟,弥漫着江东人心浮动的气息。
郭嘉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只温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他眼底的笑意。他瞥了一眼案上的竹简,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一场哭祭,一座衣冠冢,竟比十万大军渡江,更让那孙家小儿坐立不安。主公这杀人诛心的手段,又精进了几分啊。”
萧澜没有笑。
他只是伸出手指,将那卷竹简轻轻合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沉稳。江东的人心,本就如同一池静水,他投下的这颗巨石,已经激起了层层涟漪,余下的波澜,只需静待其自行扩散,不必再费半分力气。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滔滔长江,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萧澜站起身,缓步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大堪舆图前。图上朱砂标注的疆域,从洛阳一路延伸,覆盖了中原的沃野千里。他的手指,没有在江东的区域停留片刻,而是一路向西,滑过了荆襄的群山峻岭,越过了崎岖难行的蜀道,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那片富饶却又封闭的成都平原之上。
郭嘉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坐直了身体,眼底的戏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知道,这位年轻的主公,心中又布下了一盘新的棋局,一盘足以撼动天下的大棋。
“蜀地初定,百废待兴。”萧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字字铿锵,“历经战乱,府库空虚,百姓贫苦,看似一无所有。但奉孝你看,蜀地从不缺财富,它缺的,是一把能掘开宝藏的钥匙。”
他的手指,在堪舆图上一个名为“自贡”的地方轻轻敲了敲,指尖落下,带着千钧之力:“此地地下,藏着取之不尽的盐卤。蜀人世代煮盐为生,然其法粗陋,只知凿浅坑汲水,所得之盐,色杂味苦,产量微薄,堪堪只够自给。”
郭嘉的眉头微微皱起。
盐乃国之命脉,民生之本,更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可蜀道艰险,山路崎岖,即便能多产食盐,也难以运出,造福天下。这一点,他如何想不到?
萧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有一法,名为‘井盐’。凿井深至百丈,以中空长竹为筒,汲取地下深处的纯净盐卤,再以猛火煎熬,层层过滤提纯,所得之盐,洁白如雪,滋味醇厚。一口深井的产量,可抵旧法百户之功。”
郭嘉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这已不是寻常的计谋,而是近乎神鬼莫测的技艺,足以让蜀地的盐利,翻出百倍千倍。
萧澜的手指,又移到了自贡旁侧的攀枝花,目光愈发深邃:“此地,有储量丰厚的铁矿。我有一法,名为‘灌钢法’,以生铁熟铁混杂冶炼,去芜存菁,可得百炼精钢。以此精钢铸成的农具,可轻易开垦荒地,让蜀地沃野千里,岁岁丰稔;以此精钢铸成的兵刃,可轻易刺穿敌甲,让我大汉将士,所向披靡。”
萧澜转过身,看着郭嘉那双聪慧绝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在蜀地设‘盐铁官’,总领盐铁开采、冶炼、通商诸事,专司其职,不得旁骛。”
郭嘉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富民强兵之策,这是要将蜀地打造成大汉的粮仓与兵工厂,是要让这片封闭的土地,焕发出足以支撑天下霸业的力量。
萧澜的目光,再次望向堪舆图,越过了成都平原,落在了那片更遥远的西方。那里,是葱岭之外的大漠,是乌孙、大宛等西域诸国的疆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吞吐山河的气魄:“我要,用这雪白的盐,与这精良的铁,去换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掷地有声:“乌孙,大宛,的战马。”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郭嘉这位算尽天下人心的鬼才,此刻脸上只剩下震撼。以盐铁易战马,这不仅是一条铺满黄金的商路,更是一条通往无上霸业的王道。有了西域的良马,大汉的铁骑,便能纵横天下,无人可挡!
“主公。”许久,郭嘉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此策,可安天下。”
……
成都。
原益州别驾法正的府邸内,书卷堆积如山。自归顺大汉以来,他殚精竭虑,辅佐地方官员整顿吏治,安抚百姓,不敢有丝毫懈怠。萧澜待他不薄,委以重任,可他的心中,却总萦绕着一丝不安。他毕竟是降臣,纵使才华横溢,也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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