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一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行止苦笑了一声:“这也反过来又加剧了人们对猎魔人贪婪残忍的刻板印象,以至于这里的村民们看见猎魔人就又怕又恨,可他们又不得不请猎魔人来杀魔物,因为那些魔物也在杀人,所以这就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
李元青默然片刻,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离开湖头镇时救下的那对夫妇,明明是他出手杀了小雾妖救了他们的命,可那对夫妇不但没有感谢他,反而丢给他一袋银币之后就骑着夏尔马头也不回地跑了。
现在听完裴行止的这番解释,原来那对夫妇不是不感激他,是不敢感激他,他们怕他也因为对赏金数量不满意也像别的猎魔人那样去屠村!
队伍又这般走了十多天,终于来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一座被魔剑客盘踞的废弃元石矿镇子。
贝特恩大人在离镇子还有几里地的林子里勒住了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今晚在这里宿营,明天一早我们轻装上阵,马匹留在营地由叶鲁门游侠骑士负责带人看守,所有人步行进入镇子。”
佣兵们闻言,便开始卸下行装,支起帐篷,生火做饭。
夜幕降临,贝特恩大人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开始部署明天的战斗。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篝火照在他银白色的板甲上,他的身后是一张摊开的简单作战草图,这张图据说是那位来自原始之洲的黑人队长多米尼克刚刚亲手完成绘制的。
“大家仔细看好了,根据一个多时辰前多米尼克猎魔人队长的侦查,那个魔剑客就盘踞在镇子的教堂里,明天,我会作为修行骑士主动吸引魔剑客的注意力,并且承受和抵挡它的主要攻击,卡尔队长,你和你的七十七名佣兵长弓手需要尽可能抵达这一带屋顶的高处,使用特制的破甲箭持续对魔剑客造成伤害,注意你们必须要严格按照这张图来分布,这样才能保证不留下攻击死角,记住,不要贪功!你们的任务是消耗它,因为你们很难击杀它!”
卡尔队长和那些长弓手齐声应诺。
贝特恩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又转到叶丽芙、李元青、裴行止等人身上。
“你们二十一个猎魔人,将同时作为抵抗者和攻击者牵制魔剑客,让它无暇发动对长弓手的攻击,你们的任务是缠住它,别让它靠近那些长弓手,因为那些佣兵长弓手根本挡不住魔剑客的骨剑。”
李元青点了点头,心中默默记下了自己的任务。
贝特恩看向最后的九个人:“你们唱诗班的任务最为艰巨,你们需要负责在我们战斗的时候吟唱圣歌,只有用最纯正的拉丁语吟唱《求主垂怜》才能强化战斗中我们所有人的神圣使命感!你们的歌声,将是我们胜利的号角!”
九名唱诗班成员齐声应诺。
“很好!七十七是‘双重神圣祝福’的数字,二十一是‘神圣的极致完成’的数字,九是‘终结与圆满的前奏’的数字,所有的这些数字都经过了我精心的计算,请大家相信我不是在迷信数字,我是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将是这场战斗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夜风吹过,月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未完全放亮,队伍就出发了。
林间的雾气很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所有人轻装步行,贝特恩就像一盏明灯般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
离开林子之后,前方镇子的轮廓便在晨雾中渐渐显现,破败的房屋,空无一人的街道,镇子的正中央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教堂,教堂的尖顶已经塌了一半,钟楼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墙面上爬满了藤蔓。
贝特恩抬起手,队伍便停止了行进。
佣兵长弓手们无声地散开,纷纷攀上周围的屋顶和残墙寻找到各自的射击位置,而后张弓搭箭,将箭尖指向教堂的方向。
唱诗班在教堂对面的一堵矮墙后面排成一排,他们九个人肩并着肩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吟唱。
“Kyrie eleison……”
拉丁语的圣咏在晨雾中缓缓升起,声音不大,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
贝特恩拔出长剑大步走向教堂,他沉重的板甲鞋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古罗军团战鼓的鼓点。
“出来!塞可法家族的贝特恩·诺曼·塞可法修行骑士在此!滚出来受死!”
教堂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然后,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教堂里冲了出来!
那东西足有两个人高,浑身覆盖着金属般光泽的几丁甲壳,它的脑袋像一个被拉长的骷髅,眼眶里燃烧着蓝黄色的两团鬼火,它的双臂是两把巨大的骨剑,它冲出教堂的时候撞开了钟楼附近的墙壁,钟楼上的大钟被震得晃了几下,然后从钟楼上滚落下来,哐当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贝特恩大人大喊一声:“大家注意了,它出现了!”
六足魔剑客的鬼火眼睛扫过街道,立刻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贝特恩,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迈开四条螃蟹般的利足朝贝特恩冲了过来。
贝特恩不退反进,迎了上去,两相撞击,贝特恩身上立刻爆发出耀眼的筑基境界护体白光,却又立刻被双抗的魔剑客压制熄灭!
长剑与骨剑碰撞,火星四溅!贝特恩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但他的骑士剑稳稳地架住了魔剑客的劈砍。
“长弓手,放!”
七十七支破甲箭从四面八方的屋顶上射出,带着尖锐的呼啸钉在魔剑客的身上,不过这些箭矢射在它的甲壳上就像是给它挠痒痒一样,有的立刻被弹飞,有的折断,仅有几支勉强钉进去一两寸,却根本无法造成穿透伤。
“猎魔人,上!”
二十一名猎魔人同时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扑向那个庞然大物。
裴行止冲在最前面,他的太乙身法已经练得相当纯熟,如鬼魅般在魔剑客的骨剑之间穿来穿去。
“哈!”他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刺中魔剑客的螃蟹膝盖后侧,剑尖切入甲壳的缝隙刺进了三寸!
六足魔剑客发出一声尖啸,抬腿就是狠狠一锄,裴行止早有准备,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像一片落叶一样飘开,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一脚。
李元青在心中喝了一声彩,他心知对付这种双抗的魔剑客只能以近身攻击一点点将其击杀,便也立刻切了上去,他双手紧握手中的诛魔大剑,以太乙身法闪到魔剑客的侧面,朝着它的肋下狠狠劈去,只听“当”的一声,剑锋砍在这东西的甲壳上溅起一串火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六足魔剑客被二十一个人围攻,左支右绌却始终不倒。
它的骨剑挥舞得越来越快,风声呼啸,有一个年轻的猎魔人躲闪不及,立刻被骨剑生生砍下了一个肩膀,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