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的高声质问,打破了学院庭院的宁静。
就连梧桐叶的沙沙声,都仿佛停滞了。
王承恩脚步未停,眼神冷冽地扫过那名年轻修士。
“咱家是大明钦差,奉皇爷之命前来见加德劳院长,你也配拦?”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犹龙随即上前一步,亮出腰间令牌,沉声道:“这是两广总督府令牌,耽误了钦差公务,你担待得起?”
年轻修士见状,脸色瞬间发白。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后退半步。
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再出声。
就在这时,主教学楼内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色修士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几名年长的修士。
老者身形挺拔,眼神平和,正是圣宝禄学院院长加德劳。
“发生了什么事?”加德劳的华语带着些许异域口音,却十分清晰。
他目光扫过庭院中的王承恩三人,以及周围神色肃然的亲兵,眉头微微蹙起。
年轻修士连忙上前,低声向加德劳说明了情况。
加德劳听完,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躬身行礼:“在下加德劳,见过大明钦差。不知钦差驾临学院,有何指教?”
“加德劳院长不必多礼。”王承恩上前一步,负手而立,语气开门见山:“咱家今日前来,是为了澳门的治理事宜。皇爷有意让院长出面,担任澳门傀儡总督,代为管辖当地葡萄牙民众,服从大明朝廷调度。”
加德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摇头道:“钦差大人,在下只是一介传教士,一心办学传教,从未涉足政事,恐难当此任。还请钦差大人另择贤能。”
“另择贤能?”王承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院长觉得,这澳门之地,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陈忠立刻上前一步,腰间绣春刀“呛啷”一声出鞘半截,寒光凛冽。
周围的亲兵也纷纷抬手按在刀柄上,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加德劳身后的修士们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围了上来,想要保护加德劳。
陈忠眼神一厉,沉声道:“退后!大明钦差办事,岂容尔等放肆!”
那股久经沙场的杀气扑面而来,修士们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动。
加德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王承恩,语气带着一丝坚持:“钦差大人,强扭的瓜不甜。在下确实无意政事,还请大人体谅。”
“体谅?”王承恩语气转冷:“院长可曾体谅过大明?澳门本就是大明故土,皇爷念及葡萄牙人在此经营多年,才同意扶植傀儡总督,给你们留一线余地。若是院长执意拒绝,那咱家也只能公事公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学院的红墙白瓦,语气带着威胁:“到时候,圣宝禄学院能否继续开办,澳门的葡萄牙人能否安稳立足,可就由不得院长了。荷兰人对澳门虎视眈眈,院长若是拒绝大明,他日荷兰人来袭,大明可不会出手相助。”
这番话戳中了加德劳的要害。
他在澳门多年,深知荷兰人的凶残,更明白失去大明庇护的后果。
而且学院是他毕生心血,若是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被毁,他实在难以承受。
加德劳沉默了片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抬头看向王承恩,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钦差大人,若是在下答应任职,大明能保证学院的安全吗?能保证澳门葡萄牙民众的安稳生活吗?”
“自然可以。”王承恩点头道:“只要院长服从大明朝廷调度,配合沈大人治理澳门,皇爷承诺,会保障学院正常办学,也会保障安分守己的葡萄牙民众的权益。但若是有人敢勾结外敌、图谋不轨,大明绝不姑息。”
加德劳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散,只剩下妥协。
“好,在下答应钦差大人,出任澳门傀儡总督,服从大明朝廷管辖。”
“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承恩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院长放心,只要你尽心尽力办事,皇爷不会亏待你。具体的职责,后续沈大人会详细告知你,你只需按部就班行事即可。”
“在下明白。”加德劳躬身应道。
王承恩不再多言,对沈犹龙使了个眼色:“沈大人,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跟院长说清楚各项事宜,不可出任何差错。”
“下官明白!”沈犹龙躬身应道。
王承恩又看向陈忠:“陈将军,随咱家离开。”
“末将遵令!”陈忠收刀入鞘,紧随王承恩身后,亲兵们也纷纷跟上,一行人快步走出圣宝禄学院。
刚出学院大门,王承恩便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对陈忠说道:“陈将军,立刻传我命令,让驻守澳门的明军主力,全面包围澳门租借地,封锁所有出入口,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
陈忠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末将遵令!只是不知,此举是为何意?”
“以防万一。”王承恩沉声道:“加德劳虽已答应任职,但难保他不会反悔,也难保其他葡萄牙人不会暗中作乱。包围租借地,既能震慑宵小,也能在突发状况时及时处置,确保澳门万无一失。”
“末将明白!”陈忠不再多问,立刻转身快步离去,安排士兵执行包围命令。
王承恩站在街头,目光望向澳门租借地的方向。
此时的阳光渐渐西斜,将街道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明军士兵已经开始行动,一队队身着铠甲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租借地的各个出入口走去。
铠甲摩擦的铿锵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宁静的午后显得格外醒目。
百姓们察觉到异样,纷纷躲回家中,透过门窗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
原本还算热闹的街头,瞬间变得空无一人,只剩下明军士兵行进的身影。
一名亲兵快步走到王承恩身边,躬身禀报道:“公公,沈大人派人传来消息,说已经跟加德劳院长说清楚了各项职责,加德劳表示会全力配合。另外,之前骚乱的主使已经审讯出来,是荷兰商人暗中资助的葡萄牙激进分子,背后还有东林党残余势力的牵扯。”
“哦?”王承恩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果然是荷兰人和东林党在搞鬼。传我命令,将审讯结果立刻上报皇爷,同时让沈大人从严处置这些人,杀鸡儆猴,让其他人不敢再妄动。”
“奴婢遵令!”亲兵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王承恩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再次投向租借地方向。
此时,明军已经完成了对租借地的包围,士兵们手持兵器,肃然站立在各个出入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租借地内的葡萄牙人察觉到被包围,开始出现些许骚动,隐约能听到急促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王承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想在大明的土地上兴风作浪,就得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就在这时,一名明军小校快步跑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公公!不好了!租借地内有一伙葡萄牙人,手持兵器聚集在主街,似乎想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