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堂内的凝重尚未消散,沈犹龙的军令刚传下去,外面就传来了盔甲摩擦的铿锵声与士兵奔跑的急促声响。
王承恩负手立在窗边,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街头方向。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他语气冷冽:“这伙人来得蹊跷,偏偏赶在咱们商议人选的节骨眼上闹事,分明是想打乱咱们的部署。”
沈犹龙沉声道:“王公公放心,澳门的明军都是精锐,镇压这点骚乱不在话下。”
“只是这背后黑手不除,后续接管恐难安稳。”
“此事待镇压结束后再彻查,眼下首要之事,还是敲定傀儡总督的人选。” 王承恩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犹龙身上,“皇爷的任务耽搁不得,越早定下人选,越能稳住局面。”
沈犹龙点点头,重新坐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缓缓开口:“王公公,我在澳门经营多日,对当地葡萄牙人的情况还算了解。”
“符合皇爷‘亲明 有威望’两个条件的,我初步想到三人。”
“哦?沈大人请讲。” 王承恩往前凑了凑,神色专注。
“第一人,是前澳门葡萄牙议事会的议员费雷拉。” 沈犹龙沉声说道。
“此人在葡萄牙商人群体中有些声望,早年曾多次与我大明通商,对大明态度还算恭顺。”
“只是我打探到,他与荷兰商人有过私下往来,忠诚度存疑,这也是我犹豫的地方。”
王承恩眉头一皱,摇头道:“与荷兰人有牵扯,绝对不行。”
“荷兰人本就对澳门虎视眈眈,若选了他,万一被荷兰人策反,反而成了心腹大患。”
“此人 pass。”
沈犹龙早有预料,继续说道:“第二人,是澳门本地的葡萄牙富商洛佩斯。”
“他财力雄厚,不少葡萄牙平民都依附于他,威望足够。”
“而且他的生意大多依赖与大明的贸易,对大明的依赖性强,理论上会对大明忠心。”
“依赖性强不代表真忠心。” 王承恩语气平淡。
“商人逐利,若他日有其他列强许以更高利益,他未必能坚守立场。”
“更何况,他常年经商,缺乏治理经验,未必能镇住局面。”
“此人也不合心意。”
接连两个人选都被否决,沈犹龙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顿了顿才说道:“第三人,是圣宝禄学院的院长加德劳。”
“加德劳?” 王承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此人是什么来头?”
“加德劳是葡萄牙传教士,在澳门居住多年,掌管圣宝禄学院已有十余年。” 沈犹龙详细解释道。
“这圣宝禄学院是澳门最大的传教与教育机构,不少葡萄牙人和当地混血子弟都在学院就读,加德劳在这些人中威望极高,说话很有分量。”
“更重要的是,他对大明极为友好,早年曾主动向我大明官员传授西洋历法与基础数学知识,还多次劝阻其他传教士不要干预地方事务,态度一直很恭顺。”
王承恩听得仔细,手指轻轻敲击桌案。
沉吟道:“传教士出身,有威望,还亲明…… 听起来倒是符合条件。”
“只是传教士大多效忠于教会,他对大明的忠心,能经得起考验吗?”
“这点王公公可以放心。” 沈犹龙连忙说道。
“我曾派人暗中观察过他,他从不参与葡萄牙人的政治纷争,一心办学,对大明的律法也十分尊重。”
“而且他曾公开表示,澳门是大明的领土,葡萄牙人只是客居,理应服从大明管辖。”
“有一次,荷兰传教士想在澳门传播反明言论,还是他主动出面制止的。”
王承恩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哦?竟有此事?”
“这么说来,这个加德劳,倒真是个合适的人选。”
“我也是觉得他最为合适,只是他毕竟是传教士,身份特殊,才放在最后说。” 沈犹龙补充道。
“身份特殊反而更好。” 王承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不参与政治,就不会结党营私;以传教士的身份治理,更能安抚那些信奉天主教的葡萄牙民众。”
“好,就先见见这个加德劳,看看他的气度与立场。”
“那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他前来总督府?” 沈犹龙问道。
“不必。” 王承恩摆手道。
“咱们秘密前往圣宝禄学院见他。”
“一来可以暗中观察他的日常状态,看看他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二来也能避免消息泄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犹龙恍然大悟:“王公公考虑周全!我这就安排人手,陪王公公一同前往。”
“嗯。” 王承恩点头,“派几个精锐的游击将军随行即可,人多反而扎眼。”
片刻后,沈犹龙便叫来了负责澳门防务的游击将军陈忠。
陈忠身着铠甲,腰佩腰刀,身姿挺拔,走进后堂躬身行礼:“末将陈忠,见过沈大人、王公公!”
“陈将军不必多礼。” 沈犹龙沉声道。
“今日派你陪同王公公前往圣宝禄学院一趟,负责沿途安全,不得有任何差池。”
“末将遵令!” 陈忠沉声应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大人放心,有末将在,定保王公公安全!”
此时,外面传来亲兵的禀报,街头的骚乱已被镇压,为首的几人也已被抓获。
沈犹龙和王承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沈犹龙吩咐道:“将抓获的人犯严加审讯,务必查出背后主使,牵连之人一律严惩不贷!”
“是!” 亲兵应道,退了出去。
王承恩整理了一下衣袍,对沈犹龙和陈忠说道:“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出发。”
三人乔装成普通商人,带着几名精锐亲兵,悄悄走出总督府,朝着圣宝禄学院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澳门街头,骚乱刚过,明军士兵仍在四处巡逻,百姓们大多紧闭门窗,偶尔有行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神色慌张。
圣宝禄学院位于澳门城南,是一座西式风格的建筑群,红墙白瓦,在一众低矮的民居中格外显眼。
学院外围有一圈石墙,门口站着两名身着修士服的守卫,神色肃穆。
远远望去,能看到院内的十字架顶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陈忠率先上前,对守卫低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沈犹龙的令牌。
守卫们神色一变,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躬身行礼。
王承恩、沈犹龙和陈忠缓步走到学院门口。
王承恩抬头打量着这座异域风格的建筑,眼中满是好奇。
他在京城见惯了中式宫殿楼阁,这般西式建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就是圣宝禄学院了。” 沈犹龙低声介绍道。
“加德劳院长平日里就在院内的主教学楼办公。”
王承恩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学院的门槛,朝着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学院内的梧桐树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味道。
就在他的脚步刚踏入学院庭院的瞬间,主教学楼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名身着修士服的年轻人快步走了出来,看到王承恩等人,神色骤然一变,停下脚步,高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自闯入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