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零，我靠什么立足 第189章 新机器

省城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IcU病房外，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顾安透过观察窗看到弟弟顾思源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蜡黄地躺在病床上，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显示着微弱但稳定的波形，才稍稍松了口气。急性胰腺炎，这个能轻易夺人性命的急症，在鬼门关前徘徊一圈后，顾思源算是暂时捡回了一条命，但身体极度虚弱，意识也尚未完全清醒。

顾建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刺眼。他见到顾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和紧握儿子的手。顾思源的母亲，那个一向对顾安客气疏离的女人，此刻哭肿了眼睛，望向顾安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尴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安子……谢谢你……肯来……”她声音嘶哑，带着卑微。

顾安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病房内。血缘的纽带在此刻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冲淡了剽窃带来的愤怒，但并未消除。他需要真相，需要一个解释。

在顾思源从IcU转入普通病房，神志稍微清醒的当天下午，顾安单独坐在了他的病床边。顾思源还很虚弱，说话困难，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顾安。

“为什么？”顾安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刀，“‘青岚竹韵山居’，那飞檐，那竹编墙……为什么？”

顾思源的脸色更加苍白，呼吸急促起来，他闭上眼睛，似乎想逃避。但顾安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钉在他脸上。

许久，一滴浑浊的泪水从顾思源紧闭的眼角滑落。他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懊悔，断断续续地开口： “哥……对……不起……我……鬼迷心窍了……”他喘息着，“周……周明远……他……给我看了很多……‘卧牛听竹’的照片……设计稿……他说……这是个金矿……但……你太固执……守着那些破手艺……不懂……商业价值……”

顾安的瞳孔猛地收缩：“周明远？！”

“是……他……他说……这么好的概念……只窝在穷山沟……太可惜……”顾思源费力地吞咽着，“他……牵线……让我认识了……‘青岚居’的老板……他们……想要个……能拿奖的……爆款项目……周明远……就把……‘卧牛听竹’的……核心设计……卖给了他们……我……我负责……把它‘本地化’……包装……”

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顾安的心上反复切割。原来最大的蛀虫，一直披着“朋友”的外衣，潜伏在身边！周明远，这个口口声声欣赏他们理念、为他们引荐客流的人，背地里却将他们视为待价而沽的商品，将他们的心血、老四叔他们的命根子，当作自己晋身的筹码！

“哥……我……错了……”顾思源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恐惧，“我……怕你……看不起我……我想……证明……自己……不比你差……我……我没想到……会病……会……差点死了……报应……都是报应……”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牵扯到腹部伤口，疼得冷汗直流。

看着弟弟痛苦而悔恨的脸，顾安心中的怒火被一种深沉的悲哀取代。嫉妒、贪婪、虚荣，让顾思源迷失了作为一个设计师最基本的底线，也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此刻，指责和愤怒已无济于事。

顾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省城灰蒙蒙的天空。他需要冷静，需要为卧牛坪讨回公道，也需要处理眼前这个血缘的难题。

“你好好养病。”顾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剽窃的事情，我会处理。‘筑源奖’那边，我会实名举报，提交所有原始设计稿、施工记录、照片、甚至老四叔他们砌飞檐时的录像作为证据。这个奖，他们必须撤销！‘青岚居’的项目，也必须停止侵权！至于你……”

他转过身，看着病床上惶恐不安的弟弟：“等你好了，自己去设计院坦白，承担你该承担的责任。建筑师的名声，不是靠偷来的。”

顾思源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但最终，他认命般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哥……谢谢你……还肯……管我……”

离开医院，顾安立刻联系了林薇，将周明远这个幕后黑手和剽窃的详细情况告诉了她。电话那头，林薇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周明远！这个混蛋！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安子，你那边举报材料我来整理！卧牛坪这边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周明远再踏进民宿一步！工坊这边，福伯编了个新东西，等你回来看！”

林薇的雷厉风行给了顾安莫大的支持。他马不停蹄地开始收集证据，撰写举报信，联系律师。而卧牛坪那头，林薇也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

当周明远再次“热情”地打来电话，试图打探顾安去向并催促合作时，林薇直接在电话里撕破脸： “周明远，收起你那套虚情假意！你和顾思源、‘青岚居’干的那些龌龊事，我们都知道了！‘卧牛听竹’不欢迎你！‘卧牛坪竹韵’也绝不会跟你和那个陈总合作！等着收律师函吧！”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显然懵了，还想狡辩，林薇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并通知前台和所有村民，禁止周明远进入民宿和工坊范围。

资本的压力暂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逼退。陈总那边似乎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暂时没了下文。

卧牛坪在短暂的惊愕后，迅速团结起来。王秀英气得破口大骂，扬言再见到周明远要拿扫帚把他打出去。赵石头和钱木匠则默默地将民宿里里外外检查得更仔细，仿佛要用行动守护住老四哥的心血。李老四虽然口不能言，但听李强讲述了事情经过后，那只左手狠狠地拍在轮椅扶手上，眼神凌厉如刀！

林薇扛起了大旗。她一边协助顾安整理举报材料，一边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工坊的初步改进。那台新引入的小型安全破竹机开始试用。机器开动时，低沉的轰鸣声确实打破了工坊惯有的、只有刮篾和编织声的宁静。

春梅嫂子第一个尝试使用。机器破开粗大的竹筒，效率确实比手工快很多，破出的竹片相对均匀。但当她拿起机器破出的竹片准备进行下一步刮青时，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咋了春梅？机器不好使？”王秀英凑过来问。

春梅嫂子拿起一片机器破出的篾胚，又拿起一片旁边手工破开、还未刮青的篾胚，递给王秀英：“秀英姐，你摸摸看。”

王秀英仔细摸了摸，也感觉出了不同：“这机器破的……好像更……更‘死’一点？没手工破的有‘活’气？”

“对！”春梅嫂子肯定道，“手工破竹，刀顺着竹子的纹理走，破开的篾片，筋络是活的，有韧性。这机器压出来的，快是快，但感觉纹路被压‘死’了，硬邦邦的，少了一股……一股‘劲儿’！刮青的时候，手感都不一样。”

福伯的轮椅无声地滑了过来。他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片机器破出的篾胚，放在掌心摩挲了片刻，又拿起一片手工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两片篾胚都递到春梅嫂子面前，浑浊的眼睛看着她。

春梅嫂子瞬间明白了福伯的意思。她拿起两片篾胚，开始进行刮青处理。刮手工篾片时，篾刀与篾片摩擦发出“嚓嚓”声，流畅而富有节奏。刮机器篾片时，那声音却显得有些滞涩，篾片也更容易出现细小的毛刺或断裂。

“福伯，您看……”春梅嫂子将刮好的两片篾片并排放在福伯面前。机器篾片虽然厚薄均匀了，但表面光泽略显呆板，纹理也显得机械；手工篾片则光泽温润，纹理细腻而富有层次，仿佛带着竹子的呼吸。

福伯拿起手工篾片，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然后，他缓缓地将那片机器篾片，放回了原料堆里。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抬起头，看向林薇和王秀英，再次缓慢而清晰地吐出那九个字： “篾…是…骨…手…是…魂…” 然后，他指了指那台破竹机，又指了指刮青的工位，最后指向那些等待编织的、散发着自然光泽的手工篾片，缓缓摇头。

意思再明白不过：机器可以用于初步的、重体力的破竹环节，但要有所选择（比如只用于处理对韧性要求不高的部分），且破出的篾片需要经验丰富的匠人进行二次筛选和调整；而核心的刮青、分篾、编织等步骤，必须坚守手工！篾片的“骨”不能失掉活性！

林薇心头一震，彻底明白了福伯的深意。效率的提升不能以牺牲材料的灵性为代价。她立刻调整方案：机器破竹作为辅助，仅用于处理特定规格的竹材，破出的篾片必须经过春梅嫂子等熟手的检验和必要的手工修整，确保其“骨”的活力。核心工序，依旧纯手工。

这个折中的方案，虽然效率提升有限，但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竹材的特性和手艺的温度。王秀英看到姐妹们确实减轻了部分重体力负担，也接受了。工坊里，机器的轰鸣偶尔响起，很快又回归到“嚓嚓”的刮篾声和篾片穿插的“沙沙”声为主旋律的和谐状态。

顾安在省城的战斗也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他提交的铁证如山，“筑源奖”组委会在调查核实后，顶住压力，公开宣布撤销“青岚竹韵山居”的获奖资格，并严厉谴责剽窃行为。顾思源也在出院后，向设计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和道歉信，受到了内部处分。“青岚居”项目陷入丑闻，被迫暂停。周明远则在圈内声名狼藉，彻底消失。

尘埃落定，顾安带着一身疲惫和释然，回到了卧牛坪。迎接他的，是林薇温暖的笑容，是众人关切的眼神，是李老四那只用力拍打轮椅扶手表示欢迎的左手，还有福伯递过来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极细篾丝编织的竹球。只有拳头大小，却结构精巧无比，通体呈现温润的琥珀色，球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密、如同微缩版竹叶脉络般的纹路！更神奇的是，这竹球并非实心，内部竟悬空嵌套着一个更小的、可以自由转动的镂空竹球！两个球体之间，仅靠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篾丝连接，精巧绝伦，鬼斧神工！

“福伯……这是……”顾安被这精妙绝伦的作品震撼得说不出话。

“福伯这几天没日没夜编的！”林薇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他说，这叫‘同心球’。机器，做不出这东西。这是给咱们的定心丸，也是给那些想偷咱们‘魂’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手艺！”

顾安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枚轻盈却仿佛重若千钧的“同心球”，感受着那细腻温润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无穷智慧与坚守。他望向福伯，老人依旧沉默，但眼中闪烁着平静而强大的光芒。

“陈总那边……后来有消息吗？”顾安问林薇。

林薇狡黠地一笑：“你猜怎么着？剽窃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反而让‘卧牛听竹’和‘卧牛坪竹韵’的名气更响了！网上都在讨论什么是真正的匠心，什么是偷不走的‘魂’！陈总那边又派人来了，姿态放低了不少。我把福伯的‘同心球’照片发给了他们，告诉他们，这就是我们的态度和底气。他们看了，沉默了半晌，说愿意重新考虑合作模式，尊重我们的核心工艺和文化价值，只谈渠道支持和品牌联名，不干涉生产。”

峰回路转。危机中往往蕴藏着机遇。顾安看着林薇自信的脸庞，看着工坊里忙碌而专注的匠人们，看着阳光下那对依旧傲然挺立的飞檐，心中充满了力量。

“那就坐下来，好好谈！”顾安握紧了手中的“同心球”，目光坚定，“这一次，我们掌握主动！”

夜晚，顾安和林薇再次走上那个小山坡。民宿和工坊的灯火温暖地亮着，如同镶嵌在山间的明珠。李老四的房间也亮着灯，他正坐在窗边，借着灯光，用那只唯一能动的左手，极其缓慢地、却无比认真地在砂纸上打磨着一块小小的木料——他想试试，能否亲手为他的“孩子”（飞檐）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修补。

夜空中，星河璀璨。山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大地温柔的呼吸。那对历经风雨洗礼的厝角头，在星辉下沉默伫立，它不再孤独，因为它的“魂”，已深植于这片土地，深植于每一双守护它的手中，深植于那份永不妥协的匠心之中。新的挑战或许仍在前方，但卧牛坪的航船，已校准了方向，正驶向更广阔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