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天气一如既往的热。
桃花村里,不少人听说了城里传来的消息,有人热死了。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不是饿死,不是渴死,而是热死,这等死法在他们看来,不可思议,又骇人的紧!
树上枝叶卷的像被火燎过,鸟雀都热的不吱声了,全都往桃花山深处飞去,压根不敢待在外围。
平时还经常有叽叽喳喳的鸟雀来偷吃鸡食,可现在倒好,别说看到了,就连影子都见不着半点。
满平家的黑狗趴在墙根阴影里,舌头伸的老长,耷拉的眼皮半遮着眼球,见主人回来,只用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喉咙里的嗬嗬声像破风箱,伸出来的舌头干皱的宛若发了面的僵尸皮。
满平见状,立刻皱了皱眉头,蹲下身摸了摸狗的脑袋,结果手刚碰到皮毛,就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
这黑狗毛烫的吓人,狗子肚子拼了命的大喘气!
“造孽哟,热成这样!”
满平骂了句,扭头冲屋里喊道:“满茂,提桶井水来!”
他儿子立刻应了一声,端着一桶井水跑了出来,满平接过桶,先往狗脑袋上泼了一勺。
黄狗猛地抖了抖身子,耳朵向后贴了下去,却没躲开,反而想把脑袋往水桶里拱。
满平索性直接把狗拖到了井旁的阴凉处,一勺一勺往它背上浇,井水顺着狗毛不停往下淌着,在地上氤氲出一小片痕迹,转眼又被热气蒸干了。
“得亏咱有井,不然这狗指定熬不过今天。”
满茂在一旁蹲着,看他爹给狗子浇水,一边说道:“前儿个张婶家的猫就热死了,埋在后院墙根下,张婶哭了半宿。”
“可不咋的,”满平一边拍了拍狗头,一边继续浇上凉水:“你也不看看江南城里那些,有些人家没水井的,喝口水都抢不上,又热又渴,死了多少人!”
满茂想起张婶家的猫,心里发紧,忍不住问了一嘴:“爹,你说城里热死的人,真有那么多?不是传就死了两个吗?”
满平手里的水勺一顿,往狗脑袋上泼了勺水,哼了一声:
“两个?你也信?”
“我今儿去镇上买盐,听杂货铺老板说,城里大街上,每天都有抬着尸体往城外埋的,棺材都不够用,有些人就用草席裹着,扔到乱葬岗。”
“那老板说亲眼看见一家五口,就因为没水喝,热死了三个!”
满茂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口:“啊?这么多!怎么会……”
满平见儿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语气沉了沉:“我跟你说,这热天比打仗还吓人,打仗还有躲的地方,这热天,躲哪儿都没用。”
“城里没水井的人家,白天不敢出门,一出去就被晒的头晕,晚上睡觉都能热醒,嗓子眼干得冒烟,有些人家穷,连扇子都买不起,只能拿块破布扇风,那点风跟火苗有啥区别,越扇越热。”
“可晚上呢?你当着取水处的人少?咱们这井里头的水都降下去了那么多,更别说河里了。取水处乌泱泱的全是人,光打架都能打死人!”
满茂顿时打了个哆嗦,只觉得惊骇莫名:“那……那咱村会不会也这样?”
“咱村啊,还算过得去。”
满平指了指井口,说道:“你看这井水,虽说水位降了不少,但是下头的水凉,浇在身上能顶半天凉快,还算勉强凑合。”
黄狗此刻趴在地上,舌头缩了回去,眼睛眯成一条缝,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满平看着它,叹了口气,说道:“你这狗东西,命好啊,有咱给你浇水,江南城里好些人,连狗都不如,热死了都没人管。”
满茂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急着问道:“爹,那城里的官老爷,不管管吗?”
“管?管个屁!”
满平冷笑一声:“官老爷们住的是大宅院,有冰窖,有丫鬟扇风,哪知道老百姓的苦,听说有些大户,还嫌老百姓抢水吵到他们,派人去打人哩!”
他站起身,拎起水桶,沉了沉声:“行了,别唠了,把狗牵回屋,让它在阴凉处歇着,这天儿,人狗都得遭罪,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满茂牵着黄狗往屋里走去,回头看了眼井台,心里默默庆幸:还好咱村有井,还好爹会给狗浇水,幸亏各家各户现在也有存银,不然……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这热天,真是太吓人了。
“村长,村长!”
满茂刚把黄狗牵进屋,就听见院外传来李二顺的喊叫声。
他连忙将狗子往里一推,立刻跑到大门口往外一瞅,只见李二顺拽着媳妇王春梅,身后还跟着王春妮和赵起,四人风风火火的往村长家里跑去,王春梅和王春妮的脸都热的通红,手还捂着肚子。
“村长!村长在家不?”李二顺一边拍门一边喊,声音里带着焦急。
李修止正躺在竹席上,热的不太爱动,听见门外的喊声,这才赶紧起身开了门。
门刚拉开,李二顺就挤了进来,其他三人立刻紧随其后。
“二顺,咋这么急?”李修止见两个女人脸色不对,心里一紧。
李二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媳妇道:“村长,您看春梅,她怀孕五个月了,这热天实在扛不住了!昨晚热的整宿没睡,今早起来头晕的直恶心,我怕她中暍啊!”
王春梅拽了拽李二顺的袖子,虚弱的说:“村长,我姐和姐夫家也热的受不了,听说张家庄子能订冰块,我们想问问,能不能一起去找朱小哥,多订点冰块回来?”
王春妮也赶紧点头,捧着大肚子急的不行:“是啊村长,我家那屋跟蒸笼似的,就算扇扇子也没用,要是有冰块,能让屋里凉快些。”
“我们也知道麻烦朱小哥,但实在没辙了,各家现在都有存银,冰块钱我们肯定出的起,就怕朱小哥那边不好交代。”
赵起脸上一急,冒汗冒的更多了,这天儿热的,叫他恨不得把头发都剃光,做个光头汉子都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