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娘子长呼一口气,又说:
“还想靠吓唬娃,拿罢工要挟,门儿都没有!
黝黑的汉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憋了半天,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行,你们桃花村厉害,我们比不起!大不了这活我们不干了,总行了吧?”
这边嚷嚷声又引来了不少桃花村的人,见人一多,那几个想着挑事的也有些蔫巴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
李修止皱着眉头,也慢慢走了过来,见桃花村人群情激奋,眼睛立刻盯上了黝黑汉子那几个。
做工的里头有些老实的,被这么一看脸更红了,虽然他们没跟着做,可总像是被一起鄙夷了一样。
周小娘子见李修止来了,往前站了半步,把方才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村长,这几位师傅想打听咱灰粉子的方子,铁树不肯说,他们就围上来逼孩子,还说铁树不告诉他们,这活就不干了。”
她指了指还红着眼圈的张铁树,说道:“您看,把娃吓得,现在还哆嗦呢,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工钱也没短过,他们倒好,打听秘方不成,就拿罢工要挟,还吓唬村里的娃。”
李修止听完,眉头皱的更紧了,目光在黝黑汉子几人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
“是这么回事?”
黝黑汉子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方才的硬气散了大半,却还嘴硬道:“我们就是问问,没逼娃。”
“问问能把娃吓哭?问问要围起来不让走?”
李修止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旁边几个眼神更坦然些的做工汉子,问道:“你们说说,刚才是啥情形?”
一个戴布帽的汉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呃,他们几个确实围着铁树娃子,嗓门也大了点……”
另一个也点了点头:“是说过不告诉就不干了的话。”
黝黑汉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做工的这些汉子都是桃花村人找来的,先前也没几个互相认识的,现在倒好,还真说实话了。
李修止没再看他们,先摸了摸张铁树的头,安慰道:“铁树不怕,有李爷爷在,没人敢欺负你。”
张铁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李修止挺直腰身,目光重新落回做工的几人身上:“你们来干活,我们欢迎,工钱吃食都按说好的来,但咱得说清楚,灰粉方子是桃花村的根基,谁也别惦记,村里的娃,更是碰不得。”
李修止目光扫过缩在人群后的几个小娃,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们几个娃娃也别怕,方才是谁带头围着铁树,推搡着不让走?指出来,爷爷给你们做主。”
站在最前的男娃小胖攥着衣角,看了眼张铁树,又看了看李修止,小声道:“是,是那个脸黑黑的大叔,还有戴草帽的,还有……他们把铁树堵在那儿,还说不说就不让回家。”
小胖挨个指了出来,说的明明白白。
羊角辫的女娃也点点头,说道:“我看见那个黑大叔拉了铁树胳膊,铁树才哭的!”
黝黑汉子猛地抬头,大喊道:“你们胡说!我就碰了他一下,哪有拉拽?”
李修止声音陡然转冷,喝道:“方才还说不告诉秘方就不干了,现在还想抵赖?”
他转头冲不远处喊道:“正儿,结账!”
李中正应声跑来。
“给这几位结账。”李修止指了指被娃们点出的几个汉子,说道:“按照他们做到今天的活计,按天算工钱,一分不少,现在就走。”
黝黑汉子脸都白了,喝道:“老村长!就因为娃几句话,你就赶我们走?这才做了不到一半呢!”
“咱桃花村容得下卖力干活的,容不下欺负娃娃,惦记别人家底的。”
李修止声音沉沉,看向李中正:“算账。”
李中正手脚麻溜,将那几个汉子的工钱分文不差的塞进手里。
那黝黑汉子还想再说什么,被李修止一眼瞪了回去,那眼神里的冷意,让他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周围的村民早就嘟囔开了,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出去做工赚钱的,可哪个不是本本分分,总不能看了主家的东西好,就直接去要吧?
难不成去人家太守家里做工,觉得太守那顶乌纱帽不错,就威胁太守家的娃儿,让他把他爹的乌纱帽抢过来?还是说直接泄露给咱科举题目?
这去哪里说都没理!
其他做工的汉子都低着头,没人敢吱声,方才那几个说实话的,更是缩着脖子,生怕被牵连到。
李修止又扫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剩下的人听着,好好干活,工钱照发,饭食照管,但谁要是再敢起歪心思,不管是谁,咱可都清楚你们在哪儿住呢。”
“是是是,我们绝对不敢。“众人连忙应下。
几个被赶走的汉子捏着钱串,在村民们的注视下,灰溜溜的收拾了东西,沿着河堤往村外走去。
走到路口时,黝黑汉子回头看了眼热火朝天的工地,狠狠跺了跺脚,眼中闪过一抹凶光,但想起李修止说知道他们住哪,又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低着头走了。
周小娘子眼睛尖,看那黑脸汉子回头,连忙快步走到李修止身边,压低声音道:“村长,方才那黑脸汉子回头时,眼里带着凶光呢,您就不怕他们记恨,回头来报复?”
李修止捻着胡须,淡淡一笑,说道:“报复?他们不敢。”
“这,这是为何?”周小娘子追问道。
“在招人时,正儿早把他们籍贯住处都问清楚了,住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记的明明白白。真要敢来闹事,咱们顺着地址找过去,他们也受不住。”
李修止顿了顿,又道:“再说,这事本就是他们不占理,围堵娃娃,惦记秘方,拿罢工要挟,哪一样站得住脚?真闹大了,咱们往周边村镇一宣传,说他们干活不地道还欺负娃,你说往后谁还敢雇他们?”
周小娘子这才恍然,点头道:“还是村长想得周全,那这下咱可放心了。”
说罢,又嬉笑着跟其他妇人聊天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