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水嫣的要挟,皇上脸色沉冷如铁,看向她的眼神里再无半分怜惜,只剩冰冷厌恶。
这时,一直端坐椅上、许久未曾开口的吕太妃,忽然缓缓抬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圣上,依臣妾之见,为求公允,此事该宣女医当场查验。”
一旁的林老夫人亦在此时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字字句句都占着理:“陛下,臣妇也以为,应当查验。唯有如此,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彻底证实我国公世子与慕姑娘的清白,还二人一个干干净净的名分。”
二人一个为求“公允”,一个为证世子“清白”,实则是逼迫皇上传医女查验,因为她们笃定慕水星以失清白。
“皇上……”韩王刚要开口。
吕太妃与林老夫人的逼迫,让皇上一肚子怨气,正无法发泄,见韩王站出来说话。
他猛然抬手,厉声打断:“你闭口!妻女被你管教的如此不堪,你还有何颜面在朕面前讲话。”
韩王被斥的脸色涨红,仍厚着脸皮把话说完:“皇兄莫非忘了,水星当日早已被医婆验过,确非清白之身。臣弟以为,此事不必再验。”
皇上以为韩王与吕太妃一样要求医女来验,没想到他更狠,直接说出先前查验结果,以证慕水星非清白之身。
皇上胸口巨震,气得差点吐血,愤怒的抓起案上的卷宗狠狠砸向韩王,厉声怒骂:“韩王,你猪狗不如!水星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你为何见不得她的好,非要置她于死地!”
韩王慌忙抱头躲避,口中狡辩:“臣弟是为了公允起见——是大公无私。”
“你……”皇上气得浑身发颤,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等皇上缓过一口气,文武列队中骤然站出两名官员,齐齐躬身奏道:
“陛下,臣以为韩王殿下所言极是。当日韩王庶女慕水星,早已由医婆当众查验,确非清白之身,此事铁证如山,无需再验。”
“况且,当日之事虽已查明是吕氏一手陷害,却更改不了林天睿与慕水星二人私德有亏、品行不端之事实。臣斗胆奏请圣上,收回恢复二人爵位与封号的皇命!”
“陛下!臣附议!林天睿与慕水星德不配位,声名狼藉,断不可恢复爵位与封号,以免贻笑天下,辱没朝纲!”
皇上冷冽的目光直直扫过去,看清来人时,龙颜更是沉如寒潭——站在殿中直言进谏的,竟是户部尚书与兵部尚书。
皇上龙眸微眯,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寒意。
好,好得很!两位尚书竞也出来帮着韩王煽风点火。
当年人人闻风丧胆的镇国公林世晏,如今不在,他的儿子谁都敢出来踩上一脚了?
皇上缓缓坐直身子,想着该如何解决这等场面,不等他想出对策,又有两名官员出列。
站出来的是薛御史与何御史。
二人高呼:
“臣有本奏,林世子侮辱韩王女一案本是吕氏等人精心构陷,当日医婆查验结果也可能不实,所以当日医婆查验结果不可作数。”
“臣有本奏,世子之位是镇国公世代忠烈功勋所换,即使他品德有一点点污点,也不该被剥夺世子之位。”
皇上眉梢微挑,御史好样的,知道维护忠良之后。
不待皇上眸底怒色褪去,又有人出列。
沈太傅缓步出班,一手轻捋长须,语气端方温雅,字字却如钝刀割肉。
“臣有异议。镇国公世子林天睿,素来恶名远扬,乃是京中人人皆知的纨绔子弟,品行不端,不堪为宗嗣,陛下不可恢复其世子之位,以正朝纲。”
话音未落,京兆府尹紧跟着躬身出列,声音响亮:“臣亦有奏!林天睿终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德行有亏,难堪重任,实在不配承袭镇国公府世子之位!既已被夺没有恢复的道理。”
皇上目光沉沉落在京兆府尹身上,心底冷笑一声。
这个老匹夫,先前林天睿的案子,本就是他断得糊涂潦草、漏洞百出,朕还没来得及同他算账,如今还敢跳出来落井下石。
皇上神情冷厉,周身气压骤降,刚欲开口怒斥京兆府尹。
“陛下臣有异议,”又一尚书站出来,“世子林天睿,才貌双全,更是镇国公嫡子,承袭爵位乃天经地义,合乎宗法祖制,不立其更立何人?”
“臣附议……世子之位,系于宗法,非以浮名定夺。林氏嫡长,礼当承爵,臣以为沈太傅所言,未免有失偏颇。”
工部尚书?礼部尚书?
皇上眼眸微眯,这二人一个掌百工营建,一个司典章礼制,向来不涉党争,更与镇国公府无甚深交,今日竟会齐齐站出来力挺林天睿,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臣有异议……”
“臣附议……”
就在皇上晃神两位尚书为何开口帮助林天睿说话时。
数名大小官员接连出列,瞬间分成壁垒分明的两派。
争吵辩驳之声不绝于耳,朝堂上顷刻乱作一团。
支持剥夺世子之位的以沈太傅为首的文官居多。
支持恢复林天睿世子之位的以薛御史为首武官居多。
两派人争吵不休,大殿上一片嗡嗡声,震得皇上耳骨一阵轰鸣。
望着下面场景皇上瞳孔微缩,心头巨震。
两边队伍各有两名尚书站队。甚至还有皇族参与其中。
有两位宗室老王爷,赫然站在韩王队伍中。
他的视线缓缓移到拥护林天睿队伍中,落在卫国公萧壤与长公主驸马萧牧为二人身上。
这二人让他颇为惊讶,在林世晏的母亲,萧壤的妹妹萧棠去世后,萧家人与林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今日他竟然为了林天睿的世子之位站队林天睿!
而萧牧为虽与萧壤是父子,但他代表的是长公主府,长公主从不参与任何争斗,今日他却肯站队,这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了。
立在大殿上的林白芷,望着眼前朝堂乱象,心头巨震,久久无法回神。
这些官员就似预谋好的一般,各自站队。
站队韩王那边的,她猜测应该都是与韩王和林家人关系密切的。
而那么多站队林天睿的 官员,是怎么回事儿?那些人就如早已商量好的一般,纷纷站出来。
她确信以她姐弟二人现在的能力与地位,绝不可能让这些官员甘愿为他们出头。
林白芷指尖微微收紧,她有理由怀疑,这背后定有无形的推手在操控。
可那人究竟是谁?
又究竟是怀着何种目的,在这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她与林天睿?
是友,还是另有所图的敌?
思及此,林白芷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清冷的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戒备与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