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精珠被沈言收在了药箱的底层,垫着块软布,像颗普通的玉石。他没打算用它修炼——那是老黄鼬的心血,承载着一份山野间的情义,比任何修行资源都珍贵。
这天午后,沈言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王铁蛋叼着烟袋锅子走进来,瞥到窗台上晒着的野山参,眼睛一亮:“陆安,这参年份不浅啊,哪儿采的?”
“后山老林子边上。”沈言翻了翻草药,“前几天跟狗剩去的。”
“老林子?”王铁蛋皱起眉,“你可别往深处去,那地方邪乎。不光有黄大仙,听说还有‘长虫仙’,就是大蟒蛇,几十年前有人见过,粗得像水桶,能吞牛呢。”
沈言笑了笑:“我就采点草药,没往深处走。”
“那就好。”王铁蛋蹲下来,帮着翻草药,“说起来,那黄大仙脖子上的铜铃,你注意到没?”
“注意到了,锈得厉害。”沈言想起那只老黄鼬,“那铃是咋回事?”
王铁蛋磕了磕烟袋锅,陷入回忆:“那得说三十多年前了。那会儿我还小,屯子里有个老猎户,姓赵,是个倔脾气,专跟山里的精怪较劲。有一次,他下套子逮住了只小黄鼬,觉得它灵泛,就跟家里的铜铃串在一块儿,说是‘驯大仙’,能保打猎顺当。”
“后来呢?”沈言追问。
“后来啊……”王铁蛋叹了口气,“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了三尺厚,屯子里断了粮,赵猎户带着人进山找吃的,迷了路,困在老林子里,差点冻僵。是一群黄鼬围着他们打转,把他们引到了一处有野果的山洞,才捡回条命。等他们回来,发现赵猎户挂在墙上的铜铃不见了,套黄鼬的绳子也断了——八成是那小黄鼬记着情分,带着族群救了他们。”
沈言这才明白,老黄鼬脖子上的铜铃,竟是这么段渊源。赵猎户的私心,反倒成了人仙相护的契机,说起来倒有几分宿命的味道。
“赵猎户后来咋样了?”
“打那以后,他再也不猎黄鼬了,还在老林子里设了个石案,时常摆上些粮食,算是赔罪。”王铁蛋往烟袋里塞了点烟丝,“他临终前说,山里的精怪跟人一样,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别总想着占人家便宜。”
正说着,狗剩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破铜片,气喘吁吁地喊:“陆安哥,王大叔,你们看我捡到啥了!”
铜片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半截断绳,看形状,像是从什么铃铛上掉下来的。沈言接过铜片,指尖拂过上面的纹路,忽然想起老黄鼬脖子上的铜铃——那铃身上,似乎也有一样的花纹。
“这在哪捡的?”沈言问。
“就在老林子里的石案边上,赵爷爷以前摆供品的地方。”狗剩指着后山的方向,“我还看到石案上有新鲜的野果,像是刚摆上的。”
沈言心里一动。看来那老黄鼬不仅记着赵猎户的旧事,还在守着石案,延续着这份默契。他把铜片递给王铁蛋:“你看,是不是赵猎户那铜铃上的?”
王铁蛋眯着眼看了半天,一拍大腿:“可不是嘛!这上面的‘长命锁’纹路,我记得清楚!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见到这东西。”
沈言把铜片收好:“回头找个绳,系在石案上吧,也算物归原主。”
傍晚时分,沈言提着半袋玉米,带着狗剩往老林子里走。王铁蛋本想跟着,被他劝住了:“就送点粮食,很快回来。”
走到石案附近,果然闻到一股果香。石案上摆着几颗红彤彤的山果,还带着露水,显然刚放不久。沈言把玉米倒在石案的另一边,又将那片铜片系在石案的缝隙里,对着密林的方向轻声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各守边界,互不相扰,便是最好。”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却没见任何身影。沈言知道,老黄鼬在听着。他拉着狗剩,转身往回走,没再回头。
走出没几步,狗剩忽然指着头顶:“陆安哥,你看!”
只见一棵松树的枝桠上,蹲着那只戴铜铃的老黄鼬,正低头看着他们,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叮铃”的轻响,像是在回应。沈言对着它点了点头,它也微微歪了歪头,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密林中。
“它好像听懂你的话了。”狗剩兴奋地说。
“嗯,”沈言笑了笑,“万物有灵,总能懂的。”
回到屯子,李书记正在晒谷场里组织人扬场,金黄的谷粒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麻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见沈言回来,他直起腰喊:“陆安,过来搭把手!”
沈言走过去,接过木锨,帮着扬谷。谷壳被风吹走,留下饱满的谷粒,带着阳光的味道。李书记看着谷堆,感慨道:“今年收成好,多亏了没闹虫害,也没遇上野兽糟蹋,算是托了山神爷的福。”
沈言想起老黄鼬和那片石案,没说话,只是扬谷的动作更稳了些。他忽然明白,所谓的“山神爷”,或许就是这些守护山林的精怪,是人与万物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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