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长白山,层林尽染,红的枫、黄的桦、绿的松,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铺展到天边。沈言背着药篓,踩着厚厚的落叶往林子里走,脚下发出“咔嚓”的脆响,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地钻进树冠。
“陆安哥,等等俺!”
身后传来狗剩的喊声,少年背着个比他还高的柴捆,吭哧吭哧地追上来,额头上挂着汗珠,却一脸兴奋:“李书记说,过几天要降温,让咱多备点柴火。对了,张大爷说,后山的‘老林子’里有野山参,咱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沈言停下脚步,望气术下意识地扫过后山的方向。那里的灵气比别处浓郁些,却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气”,不似草木的生机,倒像是……某种生灵在吐纳呼吸。他皱了皱眉:“老林子别去,那儿邪性。”
“邪性?”狗剩眨眨眼,“张大爷说,那是‘黄大仙’的地盘。以前有猎户进去偷猎,出来就疯疯癫癫的,说看到个穿黄袄的老头,对着他笑呢。”
沈言心里了然。所谓的“黄大仙”,不过是黄鼠狼成精,在关外的深山里不算稀奇。这类精怪修行不易,大多避着人,只要不招惹,一般不会主动伤人。但老林子里那股气息,似乎比寻常黄仙更重些,怕是有些年头了。
“别听张大爷瞎掰。”沈言拍了拍狗剩的头,“老林子深处有瘴气,进去容易迷路,咱采点草药就回。”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留了意。这几年在靠山屯,他不是没遇见过精怪。春天时,见过狐狸偷鸡,被怒晴鸡追得满山跑;冬天时,见过熊瞎子扒窗户,被王铁蛋一枪吓退。但那些都是未开智的野兽,算不上“大仙”。
可这次,望气术探到的气息里,分明带着淡淡的灵智之光,像团跳动的黄火,隐在密林深处,若有若无。
两人往林子浅处走,采了些当归、党参,药篓很快就满了。狗剩眼尖,指着一棵老松树喊:“陆安哥,你看那是不是山参?”
沈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树根下果然有几株红梗绿叶子的植物,顶着紫红色的花,正是野山参。他走过去,拿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起来——挖参有讲究,不能伤了根须,还得用红绳先系住,据说这样能“锁住灵气”。
刚把山参放进药篓,就听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沈言回头,只见一只半大的黄鼠狼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正盯着他们,眼睛溜圆,嘴角似乎还沾着鸡毛。
“黄皮子!”狗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张大爷说的黄大仙,是不是就是它?”
沈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只黄鼠狼。小家伙的毛色是油亮的姜黄色,体型比寻常黄鼠狼大些,最奇怪的是,它的脖子上似乎戴着个什么东西,亮晶晶的,像是铜铃。望气术扫过,能看到它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黄气,比刚才探到的弱了不少,显然不是老林子里的那只。
黄鼠狼对着沈言龇了龇牙,似乎在警告,然后转身就跑,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消失不见。
“这小东西,还挺凶。”狗剩拍了拍胸口,“陆安哥,它脖子上戴的是啥?”
“不知道。”沈言摇摇头,心里却起了疑。寻常黄鼬不会戴东西,这只脖子上的铜铃,看着不像山里的物件,倒像是人为戴上的。
往回走的路上,沈言特意绕了段路,往老林子的方向靠近了些。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腐叶的气息里混着股奇异的甜香,让人头晕。望气术探到的黄气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
“陆安哥,你闻着没?这味儿不对劲。”狗剩捂着鼻子,“咱快走吧,我心里发慌。”
沈言刚要应声,就听林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嚎叫,像是黄鼠狼的叫声,却带着股痛苦。紧接着,那团黄气剧烈地翻滚起来,像是在挣扎。
“出事了。”沈言眉头一紧,对狗剩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别去啊陆安哥!”狗剩想拉住他,却被沈言躲开了。
沈言循着声音往林子里跑,太阴真气在体内运转,护住心脉,抵御那股甜香。跑了约莫半里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有个陷兽坑,坑底躺着一只体型硕大的黄鼠狼,毛色已经有些发白,脖子上戴着个锈迹斑斑的铜铃,正是刚才感受到的那团黄气的主人。
而在坑边,站着两个穿着皮袄的汉子,手里拿着猎枪,正对着坑底的黄鼠狼狞笑。
“总算逮着这老东西了!”高个汉子吐了口唾沫,“前几年偷了我家多少鸡,今天非扒了它的皮不可!”
“别着急,这黄大仙据说有灵性,扒了皮卖钱,骨头泡酒,能治百病!”矮个汉子举着枪,对准坑底的黄鼠狼,“给它一枪,省得挣扎。”
“住手!”沈言大喝一声,冲了过去。
两个汉子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沈言,怒道:“哪来的小子,敢管爷爷的闲事?”
沈言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坑边。坑底的黄鼠狼已经受了伤,后腿流着血,却依旧瞪着眼睛,对着坑边的汉子龇牙,眼神里满是怨毒,身上的黄气越来越淡,显然快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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