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站在沅水码头,望着对岸被晨雾笼罩的山峦。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屏山”二字,墨迹被雨水泡得发乌,像块陈年的血痂。他裹紧了身上的粗布褂子,湘西的湿冷比北方的干寒更磨人,连丹田的太阴刀气都泛起一丝凉意。
“客官,去屏山?”艄公是个精瘦的老头,手里的篙子在泥地里戳出个深坑,“那地方邪乎得很,前几年听说是卸岭的大当家带人掀了里面的老巢,可过后还是没人敢靠近,说是夜里能听见鸡叫,跟哭似的。”
沈言递过去两块银元,声音裹在雾里:“开船吧,到了再加一倍。”
老头掂了掂银元,眼睛亮了亮,不再多问,撑起木船往对岸划去。船桨搅碎水面的雾气,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暗流,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跟着船尾游动。
他来湘西屏山,为的不是寻常古墓里的金银。自打在邙山深处摸清“层陵”的门道,寻常陪葬品已勾不起他的兴趣。真正让他惦记的,是卸岭魁首陈玉楼当年破墓时提到的“怒晴鸡”——那只敢啄蜈蚣精、啼声能破邪祟的神鸡,按古籍零星记载,是上古凤凰血脉的遗种,天生克制阴邪,其精血更是炼制“纯阳丹”的关键,正好能中和他体内日益滋长的戾气。
更重要的是,陈玉楼虽破了瓶山古墓,却未必能搜尽所有角落。那地方本是元代皇帝的炼丹秘地,洞窟纵横如迷宫,藏着的宝贝绝不止明面上那些。沈言的望气术早已透过雾霭扫过对岸山峦,隐约能看到几缕极淡的金光,藏在深谷峭壁间,显然是未被发掘的“漏网之鱼”。
船靠岸时,雾散了些,露出屏山的真容。山不算高,却陡得吓人,石壁像被巨斧劈开,光秃秃的崖面上嵌着些黑黢黢的洞口,正是当年卸岭弟兄炸开的墓道入口,如今被藤蔓半掩,透着股阴森。
“客官,这山真不能进。”艄公看着他往山上走,忍不住喊,“上个月有个采药的进去,出来就疯了,见人就喊‘鸡啄我’!”
沈言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不是野兽的,是阴邪之物死后残留的秽气,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这正好说明,当年的争斗确实惨烈,也侧面印证了怒晴鸡的威力——能让这么重的邪祟气息久久不散,其纯阳之力绝非凡品。
他没走卸岭炸开的主入口,那里多半被翻了底朝天。望气术指引他往南麓走,那里有处崖壁的煞气最弱,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生气”,像野草在石缝里扎根,若隐若现。
南麓的山路更难走,碎石松动,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沈言运转太阴秘法,身形如猿猴般在崖壁间腾挪,指尖的刀气偶尔射出,斩断挡路的荆棘——那些荆棘竟泛着青黑色,显然是被墓里的秽气浸染了,寻常草木根本活不了这么旺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在一处凹陷的崖壁前停下。凹陷处被茂密的蕨类植物覆盖,扒开植物,露出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却不是近代的工艺,更像是元代的样式。
“果然有偏门。”沈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炼丹秘地最讲究“藏风聚气”,主墓之外必有秘道,供炼丹师出入或紧急避险,这处洞口显然就是这类所在。
他钻进洞口,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飘着股硫磺和草药混合的怪味,正是炼丹时常见的气息。借着火折子的光,能看到通道壁上刻着些符文,与他在元代炼丹炉上见过的如出一辙,都是用来稳定地火、隔绝阴邪的。
通道尽头是间石室,不大,却堆满了东西——破碎的丹炉、发黑的药渣、散落的瓷瓶,还有几具早已朽烂的骨架,看衣着像是守炉的道士。石室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个青铜笼子,笼子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残留着几根金黄色的羽毛,比寻常鸡毛长一倍,根部还沾着点血丝。
“怒晴鸡的毛。”沈言捏起一根羽毛,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正是纯阳之力的特征。羽毛上的血丝已经发黑,却没沾染丝毫阴邪之气,显然是当年怒晴鸡在此处活动过的痕迹。
他仔细检查石室,在一堆药渣里翻出个残破的竹简,上面用朱砂写着“灵鸡饲育方”,字迹模糊,却能辨认出“饮朱砂,食蜈蚣,浴丹火”等字样,印证了怒晴鸡确实是人工培育的异种,且与炼丹息息相关。
“既然有饲育方,就不可能只有一只。”沈言将竹简收好,心里更有底了。这种神鸡多半是成对或成批饲养,陈玉楼带走的那只或许只是其中最壮的,说不定还有幼雏或蛋留存。
他扩大搜索范围,顺着石室另一处隐蔽的通道往里走。通道比之前更窄,壁上的温度越来越高,隐约能听到“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热石头上。走了约摸半里地,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巨大的溶洞,洞中央有个天然的温泉,泉水冒着热气,水面上飘着些黄色的绒毛。
“找到了。”沈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温泉边的岩石缝里,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鸡,羽毛是嫩黄色的,头顶却有撮金红相间的绒毛,正闭着眼睛啄食一只被泉水烫死的蜈蚣。它的啼声很弱,却带着股穿透力,每叫一声,周围的热气就翻腾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