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她这个远居蒙古的公主,掰着指头也算得明明白白:**老大废了、太子倒了,如今诸王之中,万万得罪不起的,唯有胤禛、胤禩二人**。
荣宪当初对梧云珠与布琳的婚事寄予厚望,一大半原因便是梧云养在胤禛府中,待遇比亲生女还要厚待几分。
布琳若能娶到梧云珠,胤禛便是半个泰山,岂会不照拂提携?布琳的前程,自然一马平川。
三福晋也是看清这层利害,才肯从中牵线。
原本一切都已商定妥当,只等她入京,借万寿节贺寿之机,请皇阿玛金口玉言,亲赐这门亲上加亲的婚事。
如今倒好,别说赐婚,能不与四府结下仇怨,便已是谢天谢地。
从三福晋口中得知瑚图里与荣妃这些年的荒唐行径,荣宪气得恨不得把瑚图里塞回娘胎重造。
再狠狠晃醒荣妃,倒干净她脑子里的糊涂水——
打弘晖的主意?简直是痴心妄想!
弘晖是正牌嫡孙,自幼养在皇上与太子身边,身份比弘春还要高出一截。
到了荣妃嘴里,仿佛这门亲事随手可定,半分分量都没有。
若不是亲娘,荣宪真想一巴掌扇过去,问问她哪来的天大胆子。
便是荣宪自己,想为瑚图里谋一门亲,也只敢往老五、老七、老十的子嗣上思量,从不敢奢望攀附老四、老八,更不敢打弘晖、弘春这两个皇上跟前红人的主意。
乌尔锦噶喇普亲王与皇上亦君亦友三十余年,想把孙女许给这两位,尚且未必能得嫡福晋之位,皇上都未必肯点头。瑚图里凭什么?
就凭她有个嫁给巴林郡王次子乌尔衮的公主母亲?简直是异想天开!
同是蒙古血脉,乌尔锦噶喇普是手握实权的亲王,女儿又是皇子福晋;而乌尔衮不过是个次子,连袭爵都轮不上,想把女儿送进皇家核心圈层,更是门儿都没有。
直到荣妃哭得声嘶力竭,再发不出声音,荣宪才稍稍软了语气,不由分说拉她坐下,低声字字恳切:
“额娘,三弟早已没有争储的资格了。您若想晚年安稳,就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
“您这把年纪,真若触怒了皇阿玛,妃位还保得住吗?我和胤祉能为您求一次情,可情分禁不起一次次消耗,次数多了,皇阿玛只会厌烦。就当女儿求您,别再痴心妄想,从梦里醒过来吧!”
荣妃脸色煞白,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荣宪却铁了心要一语惊醒梦中人,继续沉声道:
“说实话,我也好,胤祉也好,都没法在您身边养老。将来能伺候您的,只有三弟妹。您与她闹得这般僵,对您有半分好处?眼下是痛快了,将来呢?”
“弘春会不会记恨您磋磨他额娘?思泰、念佟如今与您生疏,还指望她们将来孝敬您?弘晴更不必说,您一日未曾抚育,人家凭什么对您恭恭敬敬?”
“您替我、替胤祉好好想想,老四记在孝懿皇后名下,乃是嫡出身份。无论将来能否登临大位,他如今手里,都捏着胤祉的生死命脉。”
“他若想对付胤祉,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只需一个态度、一句话,便能让胤祉彻底被挤出朝堂。”
“额娘,您不能再糊涂下去了。再这样,您完了,我和胤祉也会跟着您一同坠入深渊!”
荣宪长叹一声,恨不能把道理掰碎了揉烂了塞进荣妃脑中,只求她就此收手。
老三早已彻底出局,命运早已不由自己掌控。无论将来新君是谁,他都只能仰人鼻息。
荣妃再这般胡闹,胤祉能不能熬到改朝换代都难说,她自己也必定被牵连其中。
这般半吓半骂、连恼带劝,荣妃终是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榻上,两眼一翻,竟直直厥了过去。
荣宪见她这般,又是心疼又是气——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传太医。”
她不等太医诊脉,便将荣妃托付给马佳庶妃,又命嬷嬷把跪得昏沉的瑚图里带出宫去,严加看管,自己则转身往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内,荣宪热泪滚滚,对着太后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才起身行礼:“荣宪拜见太后,拜见太妃。”
太后与太妃起先竟不敢相认,定睛细看,连忙上前搀扶:“二丫头回来了!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荣宪抬起头,泪落沾襟:“玛嬷,孙女想您,想得紧。”远嫁多年,即便与额驸相敬如宾,又怎能不思故土亲人?
太后抹着泪,怜惜不已:“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端敏、纯禧比你早一日到,你们姐妹能团聚,比什么都强。”
一听端敏、纯禧也在,荣宪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紧紧扶住太后,扶她到绣墩上坐定,又亲自为太妃奉茶:“一别多年,玛嬷与小玛嬷康健安泰,孙女便安心了。”
太后与太妃心中一暖,这孩子终究记挂着她们。“回来便多住些日子,过了端午,不,过了中秋再走。”
可乌尔衮虽不袭爵,也要协理巴林部事务,哪里能耽搁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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