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与年世兰如此识趣知进退,宜修顺势抛出甜头,做主将大舅舅家的孙女孟佳·景欣,许配给了杨氏的儿子年善。
她又暗中提点杨氏,陕甘一带尚有知县空缺。
若年家抓紧运作,赶在西北局势彻底明朗前,把她长子年真推上去,日后前程自然不用愁。
杨氏和年世兰略一思忖,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福晋肯把外甥女许给年家,又愿意在仕途上指点门路,足以说明王爷依旧看重年家。
只要年羹尧不糊涂妄为,年家平稳崛起,不过是早晚的事。
诸事敲定,宜修拉过年世兰柔声叮嘱:“如今王爷正是风头正劲之时,府里的新人只会越来越多,世兰你该为自己好好盘算。莫要虚度光阴,更不必自轻自弃。你瞧瞧梧云珠,不管与额驸情分如何,有了孩子,便有了立身的依靠。”
“你该心里有数,你二哥年少成名,日后平步青云是板上钉钉,你即便不入雍亲王府,参选后也定会被指婚给其他阿哥或宗室勋贵。
年家正处在改换门庭的关键关口,你二哥再有本事、功劳再大,御前也总得有人替他说话。
你既然已经入府,就该为自身筹谋。咱们都是世家女儿,情爱二字谁不曾憧憬过?可人生在世,除了儿女情长,还有责任,还有担当。”
宜修说着,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为胤禛拉拢人的愧疚。年世兰正当最好年纪,配给胤禛,着实有些委屈。
原本她还打算替年世兰另择良缘,全了这几年恭敬顺从的情分,谁料年羹尧非要横插一脚。
既然已经进了后院,便也怪不得她。给年世兰谋一个子嗣,已是她能给的最大善意——
前些年胤禛染病时用的猛药,算算日子,再过两月便会失效。
年世兰此时承宠,正好占得先机,稳稳当当怀上孩子。
杨氏也在一旁连连劝说,年羹尧的性子她们再清楚不过,即便把孩子送来京城,也未必拦得住他关键时刻恣意妄为。
若世兰能诞下一子半女,再加上玉华与弘晗的婚事,何愁王爷与福晋不偏着年家,日后多加照拂?
年世兰紧紧攥着宜修温暖的手,脸颊泛红,咬着唇轻轻应了下来。
宜修轻抚她的鬓发,温声安抚:“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往后新入府的姑娘便由你照管,管家权也分你一份。”
杨氏大喜过望,有福晋这句话和管家权在手,自家小姑子在后院,几乎可以横着走了。
年世兰眨了眨眼,乖乖靠回宜修身侧:“嗯,我都听福晋的。”
“你想明白就好。”宜修轻拍她的手背,半是安抚半是警醒,“你在后院安稳,年家在前朝便有依仗。可你一定要拎清分寸,万万不可在王爷面前胡乱为你二哥和年家说话。王爷最忌讳后宫干涉朝政,更不喜明目张胆偏袒娘家。你要记住,入了府,你先是雍亲王的庶福晋,再是年家的女儿。”
两人又絮絮说了许久,眼见天色渐晚,宜修便让杨氏去芳华阁留宿一晚,姑嫂二人也好说些贴心话。
杨氏一路沉默,直到进了芳华阁,屏退左右侍从,才开口劝道:“庶福晋,福晋说得句句在理。便是寻常人家,也得谨小慎微维系夫妻情分,何况是亲王府邸?
你万不可逾越规矩,更不能自乱阵脚。你在后院最要紧的是站稳脚跟,家里有公婆,有我照管。你二哥再任性,也要顾及儿女双亲,你多写信劝诫提点,他定会收敛几分。
至于世芍的婚事,你不必挂心。就算拼尽我与福晋、侧福晋的情分,也一定为她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风风光光让她戴凤冠、披霞帔,从正门出嫁。”
“大嫂!”年世兰垂下眼眸,心头虽有几分落寞,却并不后悔入四爷府。
四爷或许不是称心的良人,可福晋待她极好,又有与梧云珠的旧情,府里上下对她都礼遇有加。
入府五月未曾承宠,却也从未受过半分欺压。
福晋今日这番提点敲打,也让她彻底看开。身为年家女儿,她自有该担的责任。
既然入了亲王府,做了庶福晋,便不必自怨自艾,命运既已如此,坦然接受便是。
往后她要做的,是在付出牺牲之后,为自己谋一条更好的出路,也让身边在意之人过得安稳。
唯一不足的,是自己不够机灵,得有个人在旁出谋划策。
杨氏上下打量着小姑子,见她一扫先前沉闷,眼神里多了几分韧劲与清醒,心知她是真的长大了。
“这事交给我,过几日我给你挑个机灵的丫鬟,调教妥当送进府来。”
年世兰垂眸嘴硬:“不过是找个能说说话的人罢了。”
“是是是,大嫂明白,就是给你寻个解闷的丫头伺候。”
“嗯。”
当夜,胤禛宿在长乐院,听宜修说起此事,眸色沉了沉,冷声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言下之意,是觉得宜修多此一举。
宜修心底暗自嗤笑,嘴上却不显,一边为胤禛解衣,一边拧过热帕子递过去:“妾身倒不是在意年羹尧,只是喜欢杨氏和玉华,不愿因他一人,毁了年家与咱们的情分。年羹尧确有才干,可恃才傲物的性子……妾身倒不担心他在西北不配合,只是怕他日后不受王爷掌控。”
胤禛沉默片刻,低声道:“你顾虑的是,我也怕他在外如脱缰野马,难以约束。只是用家眷挟制外臣,容易落人口实。”
“王爷这话说差了,谁说是要辖制他?咱们这是厚赏优待。年希尧的次子,我已许了我的外甥女,年羹尧的两个儿子,婚事自然也不会差。
何况年遐龄大人年事已高,想让孙辈绕膝承欢,有何不妥?年羹尧在外建功立业,体恤父母,主动把孩子送进京,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