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林晚的冤屈后,周明远和苏婉脸上血色尽失,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自责,周明远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懊悔,连连叹气:“造孽啊!真是造孽!没想到家父当年竟犯下如此滔天恶行,害了林小姐一生,我们周家亏欠她太多了!”
苏婉亦是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林小姐太可怜了,逝者已矣,我们能做的,唯有好好安置她的父母,为他们养老送终,尽最大努力弥补周家当年的过错,也算稍稍慰藉林小姐的在天之灵。”
江让看着夫妻俩真切的悔意,神色稍缓,缓缓开口嘱咐:“二位既有这份心意便好,除了安置林晚的父母,还需在家中为她设一个简易的灵位,每日供奉香火素斋,诚心祈福,让她感受到诚意,消解最后一丝执念,方能早日投胎转世,重入轮回。”
“好好好!我们一定照做,今日便去置办灵位与香火。”周明远和苏婉连忙点头应下,态度恭敬又诚恳,生怕有丝毫差错。江让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不再多留,牵着一旁的白璃,与夫妻俩道别。
回到客厅时,已是正午时分,烈日当空,阳光毒辣得晃眼,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白璃本就因方才与林晚交手耗损了魂力,又见了阳光,此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的黑雾虚弱地萦绕着,往日里灵动傲娇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倦意,没了往日的神采。
他虽满心不愿,却也清楚这般烈日下自己的魂体根本撑不住,只能乖乖任由江让取出那枚莹白玉佩。身形化作一缕黑气,乖乖钻进了玉佩之中。江让将玉佩贴身收好,快步走出别墅。
回到家后,江让第一时间将玉佩取出,放在供桌旁。白璃的身形缓缓从玉佩中飘出,化作一缕轻烟钻进了刻有自己名字的牌位里。
江让连忙取来香烛,虔诚地点上三炷香,插在牌位前的香炉里,又将早已备好的供品摆上供桌。
夜幕降临,夜色渐浓,屋内的阴气渐渐浓郁起来,供桌旁的牌位微微泛起微光。白璃的身形缓缓从牌位中飘出,魂力虽未完全恢复,却比白天好了许多,只是依旧带着几分倦意。他刚站稳,目光便落在了供桌上,只见除了熟悉的水果,还多了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香气四溢,却透着浓重的烟火气。
白璃皱了皱好看的眉,漆黑的眼眸里闪过明显的嫌弃,不屑地瞥了那烧鸡一眼,仿佛那是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转身便径直朝着江让的卧室走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
此时的江让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乌黑的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脖颈间,顺着线条流畅的锁骨滑进睡衣领口,透着几分慵懒随性的性感。
他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听到动静抬头,便见白璃站在卧室门口,直直地盯着自己。
“阿璃。”江让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语气自然又亲昵。
白璃闻言,脚步微动,缓缓朝着江让走近,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探究与疑惑,开口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嗯,我知道。”江让笑着点头。
白璃又往前凑近了几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闻到江让身上淡淡的沐浴清香,让他觉得很舒服。他抬眸紧紧盯着江让的眼睛,像是要透过这双温柔的眼眸,看穿他心底的想法,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养我?”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能感受到江让的善意,可心底的疑惑却从未消散。
江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情,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知道的很多,我是为你而来,从一开始就是。”
白璃的眼神愈发锐利,紧紧锁着江让,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仿佛要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沉默片刻后,语气坚定地开口:“我不会帮你害人,如果你养我是为了利用我作恶,我绝不会顺从。”
江让闻言,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满是宠溺与认真:“我没有要养鬼害人,阿璃。我从来都没想过利用你做什么,我只想养你一个。”
白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白,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傲娇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出现过。他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嫌弃:“我不要吃烧鸡。”
江让失笑,连忙顺着他的意思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白璃的目光缓缓落在江让的脖颈处,那里肌肤温热,血脉清晰,透着浓郁的阳气,对他而言是绝佳的补品。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心底生出想要咬上去吃掉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若是吃掉了江让,就再也没有人这般对他好,顺着他的心意了。
这般念头转瞬即逝,白璃收回目光,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纠结,随即开口:“我要吃炸鸡。”
江让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后在白璃面前晃了晃,笑着说:“行吧,那你自己点。”说着便将手机递到白璃面前,耐心等着他挑选。
白璃好奇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看着上面各式各样的炸鸡图片,认真地挑选起来。
周一的清晨,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江让身姿挺拔地穿梭在人流中,眉眼清俊,周身透着几分清冷疏离,与周遭喧闹的学生格格不入。
行至楼梯拐角处时,他与两道身影迎面遇上。江让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便认出了来人——白霖与谢凛。白霖生得温润俊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的书卷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正气;身旁的谢凛则身姿颀长,容貌亦算出众,只是眉宇间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郁,看向白霖的目光更是带着旁人难以介入的亲昵。
三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江让脚步未顿,径直前行,可白霖的目光却被他周身的气息勾住,忍不住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着江让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
谢凛本已迈步前行,见白霖突然驻足回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与醋意:“阿霖,你在看什么?”
白霖这才回过神,缓缓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谢凛,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方才那位同学,身上的气息不对劲。阴气很重,可他的面色却很康健,丝毫没有被阴气侵蚀的萎靡之态。这般情况……难道是养鬼?”他沉吟片刻,又轻轻摇头,“可我观他也不像是坏人。”
谢凛顺着白霖方才的目光望去,恰好瞥见江让精致漂亮的侧脸,那眉眼清隽,气质独特,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透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出众。一想到白霖方才那般专注地打量旁人,还这般细细剖析对方的情况,谢凛心底的醋意与怒火瞬间翻涌,脸色愈发难看,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强压下心底的不悦,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拉了拉白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实则暗藏引导:“阿霖别多想,许是他最近不小心冲撞了什么脏东西,沾染上了阴气也不一定。快上课了,我们先进教室吧。”
白霖闻言,虽仍有疑虑,却也没有再多想,点了点头,跟着谢凛一同走进了教室。
另一边,江让走过拐角,脚步微顿,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已然走远的白霖与谢凛身上,视线最终定格在谢凛的背影上,漆黑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翻涌着刺骨的恶意与冰冷的锋芒。
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但江让也绝不会让谢凛这般安稳度日,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方才擦肩而过时,趁着谢凛满心满眼都是白霖,毫无防备之际,他早已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纽扣悄悄塞进了谢凛的衣兜里。
这纽扣并非寻常物件,上次救下刘雯后,他特意折返那栋凶煞弥漫的鬼宅,在二楼血泊干涸的墙角捡到的,那是当年惨死在宅中、身首异处的女人之物,浸染了数十年的怨气与死气,是引邪缠魂的绝佳媒介。
江让收回目光,眼底的恶意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转身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仿佛方才那瞬间的戾气从未出现过。
夜幕降临,谢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一进家门,他便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周身还隐隐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让他莫名烦躁。他只当是近日学业繁忙,太过劳累,并未多想,简单洗漱后便早早躺在床上休息。
刚入梦乡,周遭便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起初还算安稳,可没过多久,一阵细碎的拖拽声从耳边响起,“窸窸窣窣”,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东西,在空旷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紧接着,阴冷的风呼啸着刮过,带着浓重的腐臭与铁锈味,直冲鼻腔,呛得他下意识想咳嗽,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四肢像是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床上,眼皮重得无法掀开,唯有听觉愈发敏锐。
“我的头呢……”
一道沙哑、破碎、带着血泪质感的女声缓缓响起,就在床头边,近得仿佛贴在他耳边呼吸,那气息冰冷刺骨,喷在耳廓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头……”
声音一遍遍重复,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怨毒,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疯狂。谢凛拼尽全力挣扎,终于掀开了眼皮,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魂飞魄散——一个穿着破烂白衣的女人,正垂着头,站在他的床边,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断裂的脖颈却清晰可见,暗红的血渍顺着断裂处不断滴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腥臭的血气瞬间弥漫开来。
女人缓缓抬起头,谢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女人只有半边头颅,另一半空荡荡的,露出红白相间的脑浆与断裂的骨茬,浑浊的眼珠挂在眼眶边缘,堪堪没有掉落,死死地盯着他,半边脸颊血肉模糊,嘴唇外翻,牙齿上还沾着暗红的血痂。她伸出苍白枯瘦、指甲缝里嵌着黑血的手,缓缓朝着谢凛的脸伸来,指尖冰凉,带着黏腻的血污,轻轻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湿冷的痕迹。
“帮我找找……我的头不见了……”
女人的身影越靠越近,腐臭的气息几乎将他淹没,那只冰冷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刺骨的寒意,皮肤瞬间泛起青紫的淤痕。谢凛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逃跑,身体却纹丝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半头女鬼一点点贴近,空洞的脖颈对着他的脖颈,像是要将他的头拧下来顶替自己的。
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直到他浑身冷汗淋漓,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才猛地惊醒。窗外天色微亮,晨光熹微,可谢凛却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脏狂跳不止,咚咚地撞着胸腔,仿佛要冲破皮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那湿冷黏腻的触感仿佛还在,脖颈处更是凉得刺骨,头痛欲裂,精神萎靡得像是被抽走了大半魂魄。
他以为只是偶然的噩梦,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可接下来的三天,每到夜里,那女鬼总会准时出现,梦境一次比一次清晰。起初只是在床边徘徊问话,后来竟开始拖拽他的身体,将他拖进漆黑的深渊,深渊里堆满了残缺的肢体,那女鬼在血水里爬行,不断撕扯他的衣物,用尖利的指甲划他的皮肤,梦里的疼痛无比真实,醒来后身上竟真的会出现浅浅的血痕。
女鬼的声音也愈发刺耳,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我的头呢”的质问声日夜萦绕在他耳边,哪怕是白天清醒时,也挥之不去。谢凛夜夜被折磨得无法安睡,哪怕偶尔浅眠,也会被女鬼的嘶吼惊醒,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白天上课精神恍惚,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听着听着便会浮现女鬼狰狞的模样,他的身体也日渐虚弱,脚步虚浮,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颧骨凸起,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更恐怖的是,噩梦开始冲破梦境的桎梏,蔓延到了现实里。起初只是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走廊尽头、楼梯拐角、自家楼道里一闪而过,身形佝偻,像是那女鬼的模样,他只当是自己精神不济产生的幻觉,拼命摇头试图驱散,可那黑影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某天傍晚,他放学回家,刚走到楼道口,那道黑影便赫然停在楼梯中间,不再躲闪。昏黄的声控灯照着那道身影,正是梦里那半头女鬼——破烂的白衣沾着黑褐色的血渍,断裂的脖颈不断滴血,半边头颅血肉模糊,眼珠浑浊地盯着他,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谢凛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冰凉,想转身逃跑,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女鬼缓缓走下楼梯,每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血脚印,腐臭的气息越来越浓,那道凄厉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你了……帮我找头……”
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枯瘦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面前,指尖的血污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黏腻,带着刺骨的寒意。谢凛瞳孔骤缩,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楼道的死寂,可那女鬼却丝毫没有停下,依旧一步步逼近,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贪婪与怨毒,死死地盯着他的头颅,仿佛下一秒,便要将他的头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