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抬手制止了苏婉和周明远的动作,不等二人反应,他反手便将门重重合上,“咔嗒”一声落锁,彻底将夫妻二人隔绝在外。
房门刚闭,屋内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至极。那潜藏在阴影里的女鬼猛地抬首,原本模糊的身影凝实了大半,一袭破烂的白衣染着暗褐血渍,面容狰狞扭曲,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江让,周身浓郁的黑雾疯狂翻涌,几乎要填满整个房间,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与他的孽债,与你无关!”
江让双手环抱于胸,神色淡然无惧,漆黑的眼眸里透着几分冷冽,冷声发问:“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值得你这般耗他阳气,纠缠不休?”
女鬼闻言,嘴角猛地向两侧扯开,裂出一个夸张又诡异的笑容,森白的牙齿泛着寒光,原本垂落的乌黑长发骤然疯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扭动,丝丝缕缕朝着江让逼近,语气带着贪婪与阴邪:“得罪?他周家欠我的,自然要他子嗣来偿!不过嘛——”她目光在江让清俊挺拔的身形上流连,眼底的贪婪更甚,“比起这病弱小子,我倒是更喜欢你这副干净清俊的皮囊,阳气足,模样也好,要不你来替他吧!”
“做梦。”江让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更浓,藏于袖中的手猛地翻出一张黄符,指尖凝出微光,符纸瞬间燃起幽蓝火焰,他手腕一扬,精准地将燃着的符纸丢向那缠来的黑发。
“啊——!”符纸触碰到黑发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黑气蒸腾,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女鬼疼得厉声尖叫,疯长的长发瞬间缩回大半,发丝末端还燃着点点星火。
“你找死!”女鬼彻底被激怒,猩红的眼眶瞬间渗出两行血泪,顺着狰狞的脸颊滑落,周身黑雾暴涨,带着滔天怨气,身形一晃便朝着江让猛扑而来,利爪泛着青黑寒光,直取他心口要害。
江让早有防备,手腕一翻,数枚五帝钱从掌心飞出,带着金光破空而去,精准射向女鬼面门。可那女鬼怨气极深,动作更是快得诡异,竟在五帝钱近身的瞬间身形一扭,如同鬼魅般避开,下一秒便出现在江让身后,锋利的利爪带着刺骨寒气,狠狠朝着他后心抓来。
“好快!”江让心头微凛,脚下步伐灵动,侧身飞速躲闪,利爪擦着他的衣摆划过,带起一阵阴风,将衣料撕裂出一道口子。女鬼反应极快,未等江让站稳,那乌黑的长发再次疯长,如同细密的蛛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死死朝着江让的四肢缠去,想要将他捆缚。
江让足尖点地,身形轻盈跃起,避开缠来的发丝,同时指尖又凝出两张符纸,毫不犹豫地朝着女鬼掷去,符纸带着金光贴向女鬼周身,“滋滋”声不断,黑气翻涌间,女鬼发出阵阵凄厉惨叫,却依旧不死心,长发攻势愈发猛烈。
房门外,苏婉和周明远紧贴着门板,听得屋内传来的尖啸声以及器物碰撞的动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狂跳不止,双手紧紧攥着,掌心全是冷汗,既担忧儿子安危,又焦灼江让的处境,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里面打得这么厉害,江小先生会不会有事?小宇他……”苏婉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绝望与恐慌。
周明远紧紧抿着唇,正想开口安抚,眼角余光却瞥见身后的身影,两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险些跌坐在地。
只见白璃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依旧是那身纯黑衣衫,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半长的黑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大半眉眼,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冷气息,明明站在光亮处,却像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竟让他们毫无察觉。
夫妻俩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反应,甚至没敢开口说话,白璃的身影便微微一晃,如同烟雾般骤然消失在原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屋内,江让侧身躲过女鬼缠来的黑发,趁其身形滞涩的间隙,将早已备好的数张符箓同时掷出,金光闪烁间,尽数打在女鬼身上。“噗”的一声,女鬼身形剧烈一颤,黑雾涣散不少,胸口处更是被符纸灼烧出数个小洞,阴气不断外泄。
她怨毒地瞪着江让,眼底满是不甘与疯狂,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江让心头一沉,暗道不好,刚想出手阻拦,却见女鬼身形骤然虚化,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床角的小宇扑去,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指尖的铜钱再次飞出,却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那缕黑气瞬间钻进小宇的眉心,女鬼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原本蜷缩在床角、眼神空洞的小宇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变得猩红,嘴角扯出与方才女鬼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黑雾,语气也变得阴柔又暴戾,全然没了半分孩童的纯真,那女鬼已然强行夺舍,上了小宇的身体。
被附身的小宇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阴森的力道,一步步朝着江让走来,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阴恻恻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非要坏我好事,那就别怪我借这具身体,取你性命!”
江让神色一凛,周身气息沉了下来,指尖重新凝起符箓,目光紧紧锁住被附身的小宇,不敢有半分大意。女鬼附身在人身上,借由活人的阳气隐匿身形,寻常符箓威力会大打折扣,且投鼠忌器,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小宇本身,局势瞬间变得棘手起来。
他正思索对策,眼角余光却瞥见房间角落的阴影处,一道纤细的黑影一闪而过,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江让心头微动。果然,下一秒便见那女鬼附身的小宇动作一顿,周身的黑雾微微躁动,
果然,下一秒便见被附身的小宇身形猛地一顿,脚步僵在原地,周身萦绕的黑雾剧烈躁动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脸上露出痛苦狰狞的神色,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忌惮,显然是被暗中出手的白璃死死牵制住了。
没等江让上前,便见那道纤细黑影从阴影中凝出,白璃一身黑衣立于床侧,白皙的脸庞在昏暗光线里透着几分清冷,漆黑的眼眸无波无澜。他抬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气,竟硬生生将附在小宇体内的女鬼魂魄扯了出来!
女鬼被扯出的瞬间,凄厉惨叫一声,身形虚浮在半空,尚未反应过来,江让早已眼疾手快,指尖弹出一枚铜钱,金光一闪,精准地钉在了女鬼的眉心,将她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失去女鬼附身的小宇瞬间双眼一闭,身体软软地瘫倒下来,江让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轻轻放在床上,探了探鼻息,气息虽微弱却平稳。
被钉在原地的女鬼浑身黑雾翻涌,挣扎不休,目光怨毒地扫过江让,又落在一旁的白璃身上,突然发出一声冷笑,语气刻薄又阴狠:“原来你养鬼!呵呵,我当是什么正道高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话刚落,白璃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悦,周身黑气微微暴涨,抬手便朝着女鬼的头顶拍去。掌心落下的瞬间,女鬼发出一声痛呼,周身的黑雾瞬间淡了大半,身形愈发虚浮,怨气也消散了几分,再也不敢口出狂言,只剩满眼的惊惧。
白璃收回手,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女鬼虚浮的身形上,漆黑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懵懂的纠结,像是在思忖着什么——显然是在纠结要不要像往常那样,将这满是怨气的魂魄吃掉。那模样带着几分孩童般的天真,与方才出手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江让缓步走近,伸手轻轻摸了摸白璃柔软的黑发,语气温柔又带着赞许:“阿璃真厉害,帮了我大忙。先不要吃她,她还有执念未了,并非十恶不赦。”
白璃闻言,抬头看了江让一眼,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傲娇,却还是乖乖收起了周身的黑气,不再打女鬼的主意,安静地蹲在一旁。
江让随即转过身,脸色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目光落在被钉住的女鬼身上,沉声道:“说吧,为何偏偏缠着周小宇。”
女鬼被白璃拍散了不少怨气,又被压制着,此刻再也没了方才的戾气,只剩下满心的悲愤与不甘,她死死咬着牙,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嘶哑地嘶吼道:“是他们周家欠我的!这债,自然该他们周家人来偿!”
在江让的耐心追问下,女鬼缓缓道出了尘封多年的冤屈。原来她名叫林晚晚,刚大学毕业那年,便进了周家旗下的公司上班,年轻貌美又勤恳能干,却被当时的公司董事长、周小宇的爷爷周天勇盯上。周天勇仗着权势,屡次对她进行骚扰,在一次公司应酬上,他故意灌醉林晚,趁机侵犯了她。
林晚崩溃之下本想报警讨回公道,可周天勇早有准备,拿她远在老家的父母安危威胁她,逼她妥协。此后的日子里,周天勇一直强迫她留在身边,百般凌辱,最后为了巴结合作方,竟将她送给了有特殊癖好的大老板。林晚不堪受辱与折磨,最终被虐打致死,死时年仅二十岁,连一句公道都没来得及讨。
她带着滔天怨气化为厉鬼,苦苦修炼多年,好不容易积攒够了力量回来报仇,可那个毁了她一生的周天勇,却早已寿终正寝,这让她怎么甘心?满腔恨意无处宣泄,便将矛头对准了周家唯一的子嗣周小宇,想要吸尽他的阳气,让周家断子绝孙,以此泄愤。
“这么多年过去,周天勇早已投胎转世,前尘罪孽自有轮回清算。”江让听完,语气缓和了几分,“周小宇是无辜的,他从未参与过当年的事,你若是伤了他,只会加重自身罪孽,永世不得超生。趁你现在还未犯下大错,我送你去投胎轮回,重新开始,如何?”
女鬼闻言,两行血泪汹涌而出,情绪彻底崩溃,凄厉地哭喊着:“我不甘心啊!凭什么?他周天勇作恶多端却能寿终正寝,安稳投胎,而我却要含冤而死,受尽折磨!这世道太不公了!”
她的哭声悲戚又绝望,回荡在房间里,令人心头酸涩。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蹲在一旁的白璃突然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女鬼的头顶,动作轻柔,没有半分戾气,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你父母,担心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林晚的软肋。她浑身一震,哭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满是思念与愧疚。是啊,她死后这么多年,老家的父母定然日夜牵挂,盼着她平安归来,若是她执念不散,滞留人间作恶,只会累及父母不得安宁。
江让见状,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块小小的往生镜,镜面莹润,透着淡淡的佛光。他将镜子轻轻放在林晚面前,沉声道:“放下执念,去见你父母最后一面,随后安心投胎,来世投个好人家,安稳度日。”
林晚看着镜中自己渐渐平静下来的模样,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咬了咬唇,眼底的怨毒渐渐消散。最后深深看了江让和白璃一眼,身形缓缓化作一缕轻烟,乖乖钻进了往生镜中。
镜面泛起一阵微光,随即恢复平静,江让轻轻收起镜子,转头看向身旁的白璃,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道:“谢谢阿璃,若不是你,今日这事恐怕没这么顺利。”
白璃闻言,下巴微微扬起,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傲娇,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阿璃厉害。”
那副邀功般的模样,看得江让心头一暖,忍不住笑着凑近,:“我们阿璃最厉害了。”
白璃挑眉,非但没有躲开,反而抬手伸出纤细却冰凉的手指,捏了捏江让的脸颊,阴冷的指尖划过温热的肌肤,带着几分亲昵的试探,随后吐出一个字,带着几分嫌弃:“笨。”
明明是嫌弃的字眼,却没半分恶意。江让被他捏得心头发软,笑着抓住他冰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房门外的苏婉和周明远早已急得团团转,听到屋内没了动静,正欲敲门,便见房门被打开,江让牵着白璃走了出来,神色温和。夫妻俩连忙冲进房间,看到床上安稳睡着的小宇,瞬间红了眼眶,连连向江让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