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民间传奇故事 第5章 凶煞睁目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陈文德倾尽全身力气刺出的、涂抹着黑狗血与朱砂的简陋长矛，裹挟着他所有的恐惧、愤怒与绝望，撕裂潮湿阴冷的空气，直刺向那从废庙黑暗中扑出的、凝聚了百年怨戾的恐怖形体。

矛尖所指，正是那三只燃烧着血焰的妖目中央！

猫将军——或者说，猫煞——发出一声尖锐得超出人耳承受极限的嘶啸！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咆哮，而是无数怨魂尖嚎、野兽厉叫与金石刮擦的恐怖混合体，震得陈文德耳膜刺痛，头脑嗡鸣！

它显然未曾料到，这个身上只缠绕着微弱阳气、本该是待宰羔羊的书生，竟敢主动向它发出攻击，而那柄粗糙武器上涂抹的东西，更是让它感到了本能的、极度的厌恶与一丝…威胁！

千钧一发之际，那庞大的、不断扭曲的阴影躯体，展现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近乎鬼魅的敏捷！它猛地向一侧扭动，试图避开矛尖的直刺！

“嗤——！”

一声极其怪异的、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入冰水的声音响起！

木质的矛杆，在接触到那浓郁黑气的瞬间，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前端迅速变得焦黑！但顶端那柄涂抹了至阳血墨的匕首，却顽强地破开了层层叠叠的阴煞之气，虽然没有刺中预想的眼睛，却狠狠地扎入了猫煞扭曲前肢与肩胛连接的阴影部位！

没有血液喷出。只有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恶臭的、如同千年古墓混合着腐烂内脏的黑色粘稠烟气，从伤口处猛烈喷涌而出！那烟气仿佛有生命般，嘶嘶作响，试图缠绕、腐蚀匕首和木杆！

“吼呜！！！”

猫煞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暴怒交织的狂嚎！那嚎叫声中蕴含的力量，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陈文德的胸口！他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向后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之中！那柄简陋的长矛脱手飞出，匕首还留在猫煞的伤口处，兀自颤动着，周围的黑气正疯狂地试图将其吞噬、湮灭。

“文德！”林仔师惊吼一声，但他自身亦是岌岌可危！方才陈文德的搏命一击，虽未重创猫煞，却极大地干扰了它，为林仔师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老司公须发皆张，眼中精光爆射，趁此机会，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的“真阳涎”混合着体内修炼多年的精气，喷在手中的桃木剑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诵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金光神咒！而且是耗损本命元炁加强的金光神咒！

桃木剑瞬间光芒大放，不再是淡淡的金辉，而是如同凝聚了夏日正午的阳光，刺目耀眼！剑身之上，隐隐有细密的电蛇流转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

林仔师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但气势却攀升到了顶点！他踏步如风，不再固守，反而主动向着因受伤而愈发狂躁的猫煞冲去！帝钟摇动，铃声不再是清越，而是化作了雷霆般的震鸣！

“妖孽！受死！”

金光灿灿的桃木剑，带着沛然莫御的破邪之力，狠狠斩向猫煞的头颅！

猫煞三目中的血焰疯狂跳动，显示出它极大的忌惮！它猛地抬起另一只未被重伤的前爪——那爪子此刻在黑气中凝实，竟依稀看出几分扭曲变形、却覆盖着破碎角质和阴影的恐怖形态——硬生生抓向桃木剑！

“轰——！！”

金光与黑气再次猛烈对撞！这一次，却不再是僵持！

刺目的金光如同烈阳融雪，竟将猫煞爪上的浓郁黑气层层消融、蒸发！桃木剑深深斩入了那凝实的阴影爪臂之中！

“嗷——！！！”猫煞发出了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被斩中的部位发出密集的、如同油脂被灼烧的滋滋声，大量黑烟腾起！

它猛地甩动受伤的前肢，巨大的力量将桃木剑连带林仔师一同甩开！林仔师踉跄后退，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喘息剧烈，显然这一击也消耗极大。

但猫煞也绝不好受！它的两只前肢，一处插着仍在被黑气腐蚀的匕首，另一处被桃木剑斩开深深的、金光残留的伤口，黑烟不断从中逸散！它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削弱！周身翻滚的黑气也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凝实厚重！

然而，受伤的凶兽，往往更加危险！

它的三只血目，猛地从林仔师身上移开，死死锁定在了刚从泥泞中挣扎坐起、咳着血沫的陈文德身上！

那目光中的怨毒、愤怒和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是这个蝼蚁！是这个卑微的食物！竟敢伤到它！竟敢用那污秽的东西玷污它的形体！

不可饶恕！

“嗬…嗬…”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充满恶意的喘息声，从它那模糊不清的头部阴影中发出。它完全无视了正在抓紧调息的林仔师，庞大的阴影躯体再次伏低，做出扑击的姿态，目标只有一个——陈文德！

陈文德被那三只血目锁定，只觉得周身血液都要冻结！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降临！他想逃，但全身骨骼如同散架，胸腔剧痛，根本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喵嗷——！”

“呜汪——！”

那些原本被林仔师法咒和帝钟暂时震慑、陷入混乱的被蛊惑动物，在猫煞狂暴的怒意影响下，再次双眼赤红，发出了疯狂的嘶叫！它们如同潮水般，不再理会法阵残存的影响，向着场中唯一的“软柿子”——陈文德——猛扑过来！

无数疯狂的野猫亮出利爪尖牙，野狗淌着涎水扑咬而上！甚至那些老鼠、野兔，也红着眼试图啃噬他的脚踝！

陈文德瞬间被这疯狂的兽潮淹没！他只能徒劳地挥舞手臂格挡，身上瞬间多了无数道血痕，衣衫被撕裂！一只野狗甚至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剧痛传来！

“滚开！”陈文德发出痛苦的嘶吼，绝望地挣扎。

林仔师见状大急，想要救援，但猫煞岂会给他机会？它虽然目标转向陈文德，却分出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触手般缠向林仔师，阻止他施救！林仔师不得不挥剑抵挡，一时被困在原地！

眼看陈文德就要被这群疯狂的野兽撕碎——

突然！

“嗡嘛呢叭咪吽…唵嚂唎娑婆诃…”

一阵微弱、却异常坚定、带着某种纯净力量的诵经声，穿透了野兽的嘶吼和猫煞的咆哮，清晰地传入场中！

是邱老！

只见老人不知何时，竟然也踉踉跄跄地赶到了战场边缘！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和虚弱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串乌黑的念珠，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恐怖的猫煞，口中一遍又一遍，坚定地念诵着那不知名的、带有镇邪安神效力的经文！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断断续续，在那山呼海啸般的疯狂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然而，就是这微弱而坚定的诵经声，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直指本心的力量！

那些疯狂扑咬陈文德的动物，动作猛地一滞！它们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和挣扎！仿佛这熟悉的、源于人类信仰的平和之声，短暂地触动了它们被彻底压制掩埋的本性灵光！

虽然这停滞只有一瞬，随即又被更疯狂的赤红所淹没，但对于濒死的陈文德来说，这一瞬，就是生机！

他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挣脱开几只野猫的撕扯，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邱老的诵经声，似乎对那猫煞本身，也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干扰！

那猫煞的三只血目，竟然也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它头部那不断扭曲的阴影，似乎浮现出一点点极其模糊、破碎的、属于“人”的轮廓碎片，仿佛那兵勇残存的、被怨戾吞噬的魂魄，被这平和庄严的经文短暂地唤醒了一丝！

“呃…啊…”猫煞发出了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鸣，甩动着头部，似乎想将这不适感驱散！它对陈文德的扑击，也因此慢了半拍！

就是这慢了的半拍，和兽潮那瞬间的停滞！

林仔师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猛地挥剑荡开缠身的黑气，左手迅速从法袋中抓出一把混合了香炉灰和符纸灰的“净天地煞灰”，口中疾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猛地将灰烬向着那扑向陈文德的疯狂兽群撒去！

灰烬沾身，那些被蛊惑的动物顿时如同被滚油泼洒，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嗤嗤白烟，疯狂地后退、打滚，暂时失去了攻击性！

通道打开！

林仔师目光如电，再次锁定猫煞！他知道，普通的攻击难以将其彻底毁灭，必须攻击它的核心——那三只正在不断试图彻底睁开的妖目！尤其是那正在流泻血光、进行最后血饲仪式的第三只竖眼！

他再次逼出所剩不多的本命元炁，灌注于桃木剑，剑身金光虽不如之前炽烈，却更加凝练！他脚踏罡步，身形如电，避开猫煞因邱老诵经而略显混乱的扑击，剑尖直指其额头正中那只半开半阖的竖眼！

“破！”

桃木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刺向那流淌着血光的罪恶之源！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那竖眼的瞬间——

猫煞那因为邱老诵经而浮现的、兵勇残魂的模糊碎片，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怨毒的尖啸，彻底被那庞大的怨戾吞噬、融合！

它似乎因为这内外交织的刺激，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蜕变！

那只一直半开半阖、流淌血光的第三只竖眼——

猛地！

彻底睁开了！！！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那是一只完全由最浓稠、最黑暗的怨气与血光凝聚而成的眼睛！如同一个微缩的、旋转的血色深渊！

在它睁开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恐怖波纹，以那只竖眼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首当其冲的林仔师，手中的桃木剑在距离竖眼不到三寸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剑身上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随即发出一声哀鸣，骤然熄灭！桃木剑本身更是“咔嚓”一声，从中断裂！

“噗——！”林仔师如遭雷击，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断剑也脱手飞出，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吐血，显然受到了极其严重的反噬！

远处的邱老，诵经声戛然而止！那暗红色波纹扫过他，他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闷哼一声，手中的念珠瞬间崩散，乌黑的珠子滚落一地！他身体一软，直接昏厥过去！

而刚刚挣脱兽潮、惊魂未定的陈文德，被那波纹扫过，并未感到实质的冲击，却有一种更加恐怖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五感在瞬间被剥夺了！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全部消失！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绝对的、无声无光、无嗅无味、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之中！

紧接着，无数混乱、扭曲、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怨毒的幻象，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那个兵勇生前虐杀猫狗的残忍场景，鲜血飞溅，哀嚎刺耳；看到了他曝尸荒野，被野猫啃噬，那极致的痛苦与怨恨；看到了无数被它吸食的生魂在它体内绝望地哀嚎、扭曲；看到了阿土苍白惊恐的小脸，看到了林婶崩溃绝望的眼神…

这些画面破碎、旋转、叠加，冲击着他的神智！更可怕的是，一种冰冷彻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怨毒意念，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狠狠刺入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地搅动，试图将他的恐惧、他的绝望、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勾引出来，然后吞噬、同化！

“放弃吧…”

“屈服吧…”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痛苦…即是永恒…”

“恨吧…怨吧…”

无数充满诱惑和扭曲的低语，直接在他的灵魂中响起！

陈文德抱住了头，发出了无声的嘶吼（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身体在泥泞中剧烈地抽搐、挣扎，眼球向上翻起，口角流出白沫，理智的堤坝正在被那恐怖的、源自第三只眼的精神冲击疯狂冲刷，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这…就是彻底睁开的第三只眼的力量！它不仅能看到阴阳，更能直接攻击、吞噬生灵的神魂！将它所承受的百年怨毒，化作毁灭性的精神风暴！

而那些刚刚被林仔师逼退的、被蛊惑的动物，在这第三只眼睁开散发的恐怖波动影响下，眼中的赤红瞬间达到了极致，甚至身体都开始发生不自然的膨胀和扭曲！它们发出了更加疯狂、完全不似活物的嘶吼，再次如同潮水般，向着场中唯一还能站立的生物——虽然正在精神层面遭受酷刑的陈文德——扑去！

猫煞那彻底睁开的第三只眼，缓缓转动，血色的深渊锁定了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陈文德。那目光中，充满了残忍、戏谑和一种即将享受美食的快意。

它迈动着受伤但仍具压倒性力量的阴影肢体，一步步，不紧不慢地，向着它最后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逼近。

泥泞在它脚下发出噗嗤的声响，如同死亡的倒计时。

林仔师重伤呕血，难以动弹。

邱老昏迷不醒。

陈文德神魂遭受重创，濒临崩溃。

兽潮再次汹涌扑来。

绝境！彻彻底底的、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绝境！

那第三只眼彻底睁开的凶煞，已然无敌！

猫煞张开了阴影巨口，那口中不再是黑暗，而是旋转的血色漩涡，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对准了陈文德的头颅——它要直接吸食他的生魂，让他承受极致的痛苦后，成为它的一部分！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

在陈文德那被无尽怨毒幻象和痛苦淹没的、即将彻底熄灭的意识最深处…

一点微弱的、与周围一切怨毒黑暗格格不入的、温暖而坚韧的光芒，顽强地亮了起来。

那是什么？

是一盏灯？一盏在福州老家，母亲总在夜晚为他点亮，等他读书归来的、温暖的油灯？

是一本书？一本他翻阅过无数次，写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圣贤书？

还是一个承诺？一个他对昏迷的邱老、对生死未卜的阿土母子、对这片被恐怖笼罩的土地，默默许下的、读书人的承诺？

不知道。

但那点光芒，却如同风暴中海面上的最后一座灯塔，牢牢钉住了他即将涣散的神魂。

我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就这样屈服。

不能…让它得逞！

一种源于灵魂最本源的、不屈的愤怒，压过了那无尽的恐惧和怨毒带来的痛苦！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视觉依然被那精神风暴干扰，一片模糊血红，虽然他依然头痛欲裂，虽然疯狂的兽爪利齿已经几乎要碰到他的身体…

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张开血色漩涡的阴影巨口！

看到了那额头上、如同血色深渊般旋转的、恐怖的第三只眼！

以及…

那依旧深深嵌在猫煞前肢肩胛处、虽然被黑气不断侵蚀却仍未完全湮灭的——匕首！

那柄…沾染了黑狗血、雄黄、朱砂…以及他亲手画上的、歪歪扭扭却倾注了他所有决心的符文的匕首！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和痛苦！

他没有试图逃跑，没有试图格挡那汹涌的兽潮和逼近的巨口。

他用尽刚刚恢复的、最后的一丝力气，做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猛地向前扑去！

不是扑向别处，而是直接扑向了猫煞那张开巨口的阴影下颌！如同自投罗网！

这个动作，甚至连猫煞都愣了一下，第三只眼中的血色漩涡都微微停滞了一瞬——它从未见过如此主动献上自己的猎物。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

陈文德扑到猫煞下颌之下，避开了那血色漩涡的直接吸摄，他伸出双手，不是攻击，而是死死地抱住了猫煞那由阴影和怨气凝聚的、冰冷粘稠的脖颈（如果那能称之为脖颈的话）！

然后，他借助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前扑的惯性，用尽最后的意志力，狠狠地——

向上攀去！

目标，直指那嵌着匕首的肩胛伤口！

猫煞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暴怒嘶吼！阴影的利爪猛地拍向挂在它身上的陈文德！

而那些疯狂的野兽，也扑到了陈文德身上，疯狂撕咬！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但陈文德不管不顾！他的眼睛里，只有那柄匕首！那是他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他猛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刺骨、已被黑气腐蚀得烫手的匕首柄端！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凝聚了所有生命力量的咆哮，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全身的重量向下坠去，同时狠狠转动、撬动那深深嵌入的匕首！

“嗷——！！！！！”

猫煞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痛苦的尖锐长嚎！那声音甚至扭曲变形，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匕首所在的位置，不仅仅是普通的伤口！那里是它阴煞形体与那具作为凭依的“猫骨”连接的关键节点之一！是它力量的流转枢纽之一！

陈文德这拼尽性命的、误打误撞的疯狂举动，竟真的撼动了它的根基！

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气从伤口处爆炸般喷涌而出！猫煞整个庞大的阴影躯体都剧烈地扭曲、震颤起来！那刚刚睁开的、恐怖无比的第三只血眼，其中的光芒也如同电压不稳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它拍向陈文德的利爪，因此而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但还是狠狠扫过了陈文德的背部！

“噗！”陈文德只觉得眼前一黑，背部传来骨头断裂般的剧痛，大口鲜血喷出，意识迅速模糊，手再也无力握住匕首，向下摔落…

而在他摔落的同时，因为他那拼死一撬——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枯骨断裂的声响，从猫煞那喷涌黑气的伤口深处，传了出来…

猫煞那惊天动地的痛苦嚎叫，骤然变调！其中夹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