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韵县城的事情耽搁了些许时间,三日光阴转瞬即逝,洛阳再无半分耽搁的心思。
他深知身后朝堂暗流涌动,女帝的恩宠与猜忌相伴相生,五郡十城的治所地看似殊荣,实则是危机四伏的泥沼。
稍作部署后,他当即下令随行卫队整备出发,放弃绕行前往府城的计划,率部径直一路西行。
脚下官道笔直延伸,两百里路程,便是他新受封的五郡十城地界,亦是大华西境的边陲边界。越往西行,周遭景象便越显萧瑟,与灵韵县城内的安稳截然不同,沿途流民、难民、灾民成群结队,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十之**都是昔日大秦遗民。
山河易主,战火与天灾接连肆虐,他们失去了家园与田产,只得拖家带口,在荒野与官道间颠沛流离。
老人拄着枯枝蹒跚前行,孩童饿得啼哭不止,妇人抱着奄奄一息的亲人默默垂泪,破旧的行囊里空空如也,连果腹的粗粮都难寻一星半点,漫漫西行路上,尽是满目疮痍与哀鸿遍野。
路途之中,欺凌弱小、巧取豪夺、坑蒙欺诈之事更是层出不穷。
地痞流氓趁乱劫掠难民仅剩的财物,黑心商贩用糟糠粗粮哄抬物价,甚至有散兵游勇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将乱世之中的不公与险恶展露无遗。
洛阳策马而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但凡他目光所及、卫队能够及时赶到的恶行,他从无半分姑息。当即下令随行军士出手制止,严惩作恶之徒,为流离百姓讨回公道,拦下被抢走的微薄物资,安抚受惊的老弱。
可这乱世之中,受苦之人太多,作恶之事太繁,即便他一行人竭尽全力,也终究是杯水车薪。
往往是这边刚平息了一处劫掠,那边又传来百姓被欺压的哭喊。
刚救下一群被盘剥的难民,转头又看见另一伙恶人扬长而去。
洛阳看着遍地流离失所的大秦遗民,看着那些求助无门、满眼绝望的眼神,心头沉甸甸的,满是无力之感。
他深知,仅凭一路之上的零星管束,根本救不了这万千苍生。
唯有尽快抵达五郡十城,稳住边陲局势,整顿吏治、安抚流民、恢复生计,才能真正终结这遍地疾苦。
他握紧腰间佩剑,眼神愈发坚定,催马加快了西行的步伐,前路纵然艰难,他也必须扛起这份责任,为这乱世苍生,撑起一方安稳天地。
这天西行官道上,流民如潮,哀声遍野,乱世里的恶徒也愈发肆无忌惮。
洛阳勒马立于道旁,墨色眼眸冷冽扫过,刚行不过数里,便撞见了不堪入目的欺压之事。
前方岔路口,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地痞无赖,正围着一群拖家带口的大秦难民肆意抢夺。
为首的疤脸汉子一脚踹翻年迈老者,伸手就去撕扯妇人怀里仅剩的半袋粗粮,孩童吓得死死抱住母亲的腿,撕心裂肺的哭声被地痞的怒骂狠狠压下。
“穷鬼还敢藏粮,再不松手,老子连你一起打!”
周遭流民敢怒不敢言,人人自危,只能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自家同胞被欺凌。
洛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冷,不等他开口,身旁亲卫已然会意。
数名精锐卫队瞬间策马冲出,甲胄碰撞声清脆凌厉,不过瞬息便将那伙地痞团团围住。
“住手!光天化日,竟敢劫掠难民,谁给你们的胆子!”
地痞们被突如其来的卫队吓了一跳,看清对方不过十数人,疤脸汉子反倒壮了胆子,挥舞着棍棒叫嚣:
“哪儿来的狗东西敢管老子的事?这西境地界,老子想抢就抢,识相的赶紧滚!”
话音未落,洛阳已然策马缓步上前,玄色披风随风扬起,眉眼间尽是慑人威严。
他目光冷冷锁定那疤脸汉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乱世法度废弛,便由我来立规矩。欺压手无寸铁的百姓,该死。”
不等地痞反应,卫队将士已然出手。这些久经沙场的精锐,对付这群乌合之众轻而易举,拳脚交错间,不过片刻,那伙地痞便悉数被摁倒在地,棍棒散落一地,一个个哭爹喊娘再无嚣张气焰。
洛阳翻身下马,走到瘫坐在地的老者身边,俯身捡起散落的粗粮,亲手递回妇人手中,又示意卫队拿出些许干粮清水,分发给这群受惊的难民。
“往后再遇此等恶行,不必隐忍,往我洛阳的仪仗处来,必为你们主持公道。”
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落入周遭所有流民耳中。
那些原本绝望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纷纷对着洛阳躬身行礼,哽咽着道谢。
忽然,不远处又传来争执叫骂声。
几个黑心粮商正用掺了沙土的碎米,哄骗灾民换取仅剩的衣物细软,甚至对不肯就范的老弱大打出手。
洛阳眉头紧锁,当即率人赶去,当场掀翻粮商的摊位,将他们搜刮的财物悉数归还灾民,又命人将这伙发国难财的奸商捆起来,交由沿途官吏严惩。
一路上,但凡所见的欺凌、欺诈、强抢,洛阳从无一丝纵容。见散兵抢夺难民的御寒衣物,他当场拿下兵卒,军法处置。
见恶霸强占流民栖身的破庙,他直接命人清出场地,让老弱暂且安身。
他出手利落,惩恶果断,可看着源源不断、遍布官道的流民,看着那些藏在角落、来不及制止的恶行,洛阳眼底终究掠过一丝沉郁。
仅凭他一路所见所管,终究难解万千疾苦,唯有早日抵达治所,整顿秩序,方能让这乱世苍生,寻得一丝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