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李光弼只得以水军谨守沣河一线,阻挡骑兵渡河。
已杀成血人的薛嵩将王思礼交于前来会合的辛廿三。
“此处战场便交于你了,务要将那阉人处理掉!”
“这个不在话下。”
辛廿三皱眉道:“你是要去上游布防吗?新杀来的骑兵像是草原游牧,难道是......”
“这个你不用管!”
薛嵩沉声道:“若不赶快在沣河与渭河交汇处立一处水寨,等敌方凑齐战船杀来,我等皆难逃一死!”
言罢,便不管对方如何,其率本部人马急急而走。
辛廿三咂咂嘴,心中那不好的感觉越来越盛。
可如今战场之上,容不得其多做思量。
他只能唤来两名亲卫,分别去太子与太公处报信,让两边都早作打算。
而灵武唐军大营内。
李辅国施施然于主位安坐。
“陛下对前线战事很不满意,特意让本监来此督军,韦相、元帅,汝二人现在可以写自辩奏疏了!”
二人心中齐齐咯噔一声。
这就把所有军权夺了?
韦见素还是一副风轻云淡,只转头看向阉人身侧那带甲将军。
“原来是你~怪不得老夫带来的密诏印信早早就被陛下要了去。”
他微微摇头:“真是一步好棋。”
郭子仪幽幽叹道:“草原骑兵不善水战,即使凑齐舟楫恐怕也难是李光弼的对手,不如向北绕过渭水,从北面直下长安,到时叛军腹背受敌,当一鼓而灭!”
“嘁!”
李辅国冷哼道:“这就不劳元帅挂心了,你以为咱家只带了这一路人马?”
长安大明宫北,禁苑,玄武门。
王承训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大军,心中说不出的酸楚。
如今能从北边来的草原骑兵,除了燕北外还能有谁?
“看旗帜..........竟然是副经略亲自掌军啊,哦~主力是燕然都督府......京兆杜氏与我韦氏齐名,果然是那一位的孝子贤孙!”
头戴五梁进贤冠,身着紫色朝服,腰悬金鱼袋的韦坚轻笑道:“王公,该让神策军出动了。”
王承训再次上下打量对方。
他至今还是有些不相信,韦坚竟然活蹦乱跳地活着,甚至还带了大队人马来长安增援。
“老奴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唉~早知道当初就不趟这趟浑水,跟着圣驾到成都多好!”
“王公高义,您与辛公一样,都是大唐的架海紫金梁!”
韦坚幽幽一叹:“若是事有不谐,还请跟太子一起到辛家祖宅躲避。”
“燕北都内讧了!!”
王承训哭丧着脸道:“辽王还远在河中!!躲到辛家有啥用?李亨能放过我跟辛公?”
韦坚微微叹息。
“不瞒王公,如今二郎已翻过葱岭,算算脚程......应是到了河西沙州。”
“当真!?”
“千真万确!”
“这......这.....这.......”
王承训激动地抓耳挠腮,在城头上来回踱步:“辽王终于下了决心了吗?可为何迁延了这么长时间?唉~要是他赶不及咋办!?他不知道辛公还在长安城中吗?唉~我这把老骨头倒是没甚要紧........”
韦坚轻笑摇头,吩咐左右,让神策军出击。
等待已久的李诛南与李庚西马步大军鱼贯而出。
曾经的北衙右龙武军旧人,又重回禁苑大本营。
可北六军如今却已是荡然无存。
韦坚便让其麾下改名“神策”,重入禁军体系,由王承训任枢密使,负责长安城防。
“宫城禁苑!何人擅闯!?速速退避!”
“哼!叛军宵小!也敢挡某燕北经略使的路?!”
王正见面露不屑,转头对杜佑道:“杜都督,带人去将那俩叛逆打发了!”
“王副经略......”
“叫某经略使!!!”
王正见吼道:“那李固小儿把自己的兵马都派来负隅顽抗了,他已经是逆贼!!逆贼!!”
杜佑刚想争辩两句,却见对方声音转厉:“怎么?都督想抗旨吗?那血书衣带密诏你我可是都看过的,杜氏诗书传家,笔迹印信几经确认都是圣人亲书,怎么.......今天要替叛贼张目吗?”
“听说圣人下了罪己诏!”
“那是假的!!!”
王正见脸上青筋暴起:“圣人被各方贼子劫持!唯有密诏是其真实意思!!我燕北先剿灭隐太子叛乱,再去剑南攻灭王昱贼子,迎圣驾回长安!!”
杜佑无奈,只得引兵而攻。
........
李固比韦坚预计的脚程更快。
天宝十年十月初六。
经过数千里长途跋涉的河中大军已入凉州,与提前抵达的李守忠部会师。
关中已近在咫尺。
坏消息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但这些都比不上广宁公主发来的第二封家信。
里面还带着一缕秀发。
落款是:妾万死。
李固摇头苦笑。
他当初西征河中,虽有远远旁观,坐视中原乱起的意思。
可其心中的计划,也只是扛起清君侧的大旗,以燕北九管力战各方,最后再携收拾山河之功,驻军关中,摄政朝堂,先将李氏架空。
然后再花数十年之功,小火慢炖,再登大宝。
反正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熬。
可谁知他的好妻子,好兄弟们,竟然“擅自做主”,做出如此大一个局出来。
为了瞒他,甚至不惜在情报系统上做手脚。
桓靖远竟然也跟他们沆瀣一气!!
“你们他娘的也不问问我的意见!老子让你们死了吗!?自我牺牲,自我感动!愚蠢至极!!”
李固气得鼻子都歪了。
“二郎,不若我先行一步!”
“不可!”
辽王皱眉摇头:“西六管如今具体情况不明,但既然露了王正见与杜佑,就说明漠北大部旗盟的部民都被动员起来了,控弦士至少在十五万甚至更多!而且灵武方面还有郭子仪撑着,你长途奔袭数千里,虽依然能战而胜之,但损失定然巨大,现在我们燕北牺牲的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你有任何意外!孤跟你一起入关中!”
李守忠心下感动,可依然沉声道:“可吐蕃乞力徐那边......”
“裴玢不是在掏他后路吗?”
李固冷哼一声:“还有王昱那个老滑头,让他别窝在成都坐山观虎斗了!若是不出把子力气,将来含元殿上,可没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