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的平原之上,漫天魔气与五修金光的对峙仍在继续,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杀机尚未散尽,空气里还残留着魔血与硝烟的刺鼻气息。贪噬魔主的咆哮余音还在山谷间回荡,城头魔兵的嘶吼却渐渐弱了下去,城外六十万玄沧联军的阵列,却依旧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林衍缓缓收剑入鞘,青金色的剑芒敛入剑鞘之中,只留下一声清越的剑鸣,穿透了魔气的喧嚣。他白衣上沾着淡淡的魔血,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的目光扫过身侧并肩而立的众人,又望向身后严阵以待的六十万大军,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文气传讯,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将领的识海之中:“各部清点人马,统计伤亡、军械与粮草,一炷香内,尽数回报。”
“遵命!”
齐声应和响彻平原,各营将领立刻转身归队,原本肃杀的阵列之中,很快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清点号令。虎烈扛着卷刃的虎牙刀,独臂一挥,带着亲兵清点虎族先锋营。他肩膀上被血鸦毒液撕开的伤口早已被佛光治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虎目扫过麾下儿郎,看着一个个虽面带疲惫,却依旧腰杆挺直的虎族修士,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吼。
“报虎烈将军!先锋营八千儿郎,此战伤亡三百二十七人,轻伤可战者二百一十九人,重伤退下者一百零八人,剩余七千六百七十三人,全部可披甲上阵!”亲兵单膝跪地,高声汇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昂扬。
虎烈闻言,重重颔首,独臂将虎牙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碎石飞溅:“好!都是我虎族的好儿郎!等攻破了青州城,老子请你们喝最烈的灵酒!”
八千虎族儿郎同时振臂高呼,声浪直冲云霄,哪怕经历了连番血战,也没有半分颓势。不远处的熊岳见状,也扛着巨斧瓮声瓮气地喝令清点,五千熊族修士踩着整齐的步伐报数,厚重的巨盾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轰鸣。最终统计结果传来,盾阵营仅伤亡百余人,主力完好无损,熊岳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憨厚又凶悍的笑意,将巨斧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中军阵眼处,清瑶端坐于白马之上,文心笔悬于身前,淡金色的浩然正气化作无数道细碎的流光,散入大军各营之中。她杏眼微凝,指尖的符文不断流转,各营的清点数字如同潮水般汇入她的识海,原本因灵力耗损而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了一抹亮色。她握着笔杆的手始终稳如磐石,每一个数字都核对得分毫不差,连最偏远的斥候营、伤兵营的明细,都尽数纳入掌控。
一炷香的时间未到,她便勒马走到林衍身侧,轻声汇报道:“林衍道友,中军统计完毕。六十万联军,此战累计伤亡一万三千余人,其中重伤无法再战者三千余人,轻伤可归队者七千余人,阵亡三千余人。剩余五十八万七千将士,全部可披甲上阵。”
她顿了顿,文心笔轻轻一点,虚空之中便浮现出军械粮草的明细符文:“粮草充足,足够大军三月之用;军械损耗不足一成,各营备用兵刃甲胄充足;儒门文气大阵、佛门佛光结界、妖族万龙镇魔阵、幽冥锁魂大阵,四大主阵核心完好,阵基无一处受损,随时可全力运转。”
话音刚落,玄通大师便双手合十,缓步走上前来。他月白僧袍上还沾着淡淡的魔尘,眉目间却依旧慈悲沉稳,手中降魔金刚杵泛着温润的金光:“阿弥陀佛。伤兵营中,所有重伤将士皆已以佛光稳住伤势,暂无性命之忧。此前从城头邪坛救下的近万名百姓,也已妥善安置于大阵后方,神魂创伤正在逐步修复。另有此前归降的八万魔兵,其中七万余人已彻底祛除魔种,愿随我军一同破城,斩杀噬道盟余孽。”
幽玄鬼尊也从阴影之中缓步走出,手中招魂幡轻轻晃动,细碎的镇魂铃响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冷冽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尊已封住青州城周边三十里所有地下阴脉,布下十八道幽冥锁魂阵,魔兵无任何绕后偷袭的可能。另有北境楚江长老传讯,北境三关防线固若金汤,魔域裂隙异动已被镇压,残余魔兵龟缩于深渊之中,不敢露头,我军无任何后顾之忧。”
这一句话落下,身侧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北境是大军的后路,也是玄沧界的门户,楚江长老带着十万精锐镇守北境,防线稳固,便意味着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不必担心腹背受敌。
赵峰一身银甲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锐不可当:“师兄!青云门三百剑修,无一折损,仅十七人轻伤,全部可战!随时可作为先锋,撕开魔兵防线,为大军开路!”
狐月一袭白裙立于身侧,九条狐尾轻轻摆动,粉色的幻术灵光在指尖流转,她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却清晰:“林衍上仙,狐族斥候已分十二队潜入青州城,将城内虚实探查得一清二楚。城内剩余魔兵共计二十万,主力集中于南城门与封魔关一线,九曲魔煞阵仅剩核心三大阵眼完好,外围阵基已被青龙大人尽数摧毁。城内还有近五万被魔种控制的百姓,被囚于内城之中,被噬道盟当作血祭备用,暂无性命危险。”
一条条汇报接连传来,每一条都带着令人振奋的消息。林衍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
青龙庞大的龙躯盘旋于半空,金色的竖瞳里战意炽烈,哪怕连番大战耗损了不少龙力,也依旧是联军最坚实的依仗;清瑶执笔而立,浩然正气沉稳厚重,是大军不动如山的定盘星;玄通大师慈悲而坚定,佛光普照,是将士们最安心的屏障;幽玄鬼尊冷冽果决,幽冥法网封死了所有退路;赵峰锋芒毕露,狐月灵动缜密,虎烈、熊岳悍勇无双,身后的五十八万将士,更是同仇敌忾,万众一心。
从血祭关一路西进,他们斩魔将,破邪阵,救百姓,哪怕面对上古三邪的炼虚魔威,面对即将破印的噬道始祖,也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如今大军主力完好,粮草充足,后路无虞,连城内的虚实都已探查得一清二楚,还有什么可惧的?
一股滚烫的战意与信心,从心底蔓延开来。不仅是他,身侧的每一个人,身后的每一位将士,眼中都燃起了愈发炽烈的光芒。之前面对三邪炼虚魔威的凝重,面对噬道始祖凶名的忌惮,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踏破青州城、斩尽邪魔、守护玄沧的坚定信念。
“好!好一个无后顾之忧!”青龙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龙吟,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盘旋一周,金色的龙威席卷开来,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魔气逼退了数里,“六十万大军完好无损,这群邪魔歪道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本座倒要看看,那噬道老魔拿什么挡我们玄沧联军!”
“杀邪魔!破青州!护玄沧!”
虎烈振臂高呼,瞬间点燃了全军的情绪。五十八万将士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刃,戈矛碰撞的铿锵声,兵刃出鞘的清越声,震天的呐喊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席卷天地的洪流,硬生生将漫天魔气都震得连连后退。
平原之上,金光万丈,士气如虹。清点完人马的联军,不仅没有因伤亡而颓靡,反而因连战连捷的赫赫战功,因万众一心的同袍之情,因守护山河的共同信念,信心倍增,战意滔天!
城头之上,贪噬魔主看着城外联军士气暴涨,震天的呐喊声震得城头砖石簌簌掉落,麾下魔兵一个个脸色惨白,握着魔刃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原本就因三首魔将被斩而涣散的军心,此刻更是濒临崩溃。他六只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肚子上的巨口开合之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六柄魔刃同时指向城外的林衍,歇斯底里地嘶吼:
“林衍小儿!别得意得太早!不过是清点了一群乌合之众,就真以为能攻破青州城了?!始祖大人马上就要破印而出了!等他老人家临世,定要将你和你这群蝼蚁,尽数碾碎,挫骨扬灰,永世沉沦魔域!”
血屠魔主与骨煞魔主也同时上前,血骨镰刀与白骨巨斧齐齐挥出,对着联军发出威胁的嘶吼,想要稳住城头魔兵的军心,可声音里难以掩饰的颤抖,却暴露了他们心底的恐惧。
林衍闻言,朗声大笑,笑声之中满是不屑与凛然。他足尖一点马背,身形瞬间腾空而起,悬于六十万大军之前,左手青冥盾横于胸前,盾面之上的镇魔符文尽数亮起,右手幽冥剑再次出鞘,剑尖直指城头的三邪魔主,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字字千钧,传遍了整个青州大地:
“噬道老魔就算现在破印而出,我玄沧联军也照样敢拔剑一战!更何况是你们三个手下败将!”
“你们屠戮我玄沧百姓,毁我万里河山,造下无边杀孽,血债,必须血偿!今日清点人马,便是要告诉你们,告诉那即将破印的噬道老魔——”
林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周身太初龙力与五十八万大军的力量完美相融,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硬生生将漫天魔云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久违的天光顺着豁口洒落,正好落在他白衣胜雪的身影之上:
“我玄沧儿郎,万众一心,护界斩邪,有死无生!这青州城,我们必破!这邪魔歪道,我们必斩!这玄沧河山,我们必守!”
话音未落,他手中幽冥剑重重向前挥落,剑尖直指青州城南城门,五十八万联军的呐喊声再次炸响,声浪直冲云霄,与他的誓言交织在一起,震得整个青州城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