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涧的魔血尚未干涸,林衍率领的六十万玄沧联军已然化作滚滚铁流,朝着青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晨雾,戈矛映着残阳,可越靠近青州城,天地间的光线便愈发昏暗。原本悬在天际的落日,早已被层层叠叠的漆黑魔云彻底遮蔽,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风里带着浓郁的血腥与腐臭,吸入肺腑都带着蚀骨的刺痛,沿途的草木尽数枯萎焦黑,肥沃的土地龟裂成一块块狰狞的碎片,连流淌的河水都变成了腥臭的黑红色,里面漂浮着无数人畜的骸骨。
虎烈一马当先冲在队伍最前方,玄铁战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魔血,肩膀上被血鸦毒液撕开的伤口,早已被玄通大师以佛光治愈。他握着虎牙刀的手骨节泛白,虎目死死盯着前方愈发浓重的魔气,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些屠戮百姓的邪魔碎尸万段。
赵峰带着三百青云门剑修御剑凌空,在大军前方开路,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与废墟,时刻警惕着魔修的埋伏。清瑶端坐于中军的白马上,文心笔悬于身前,淡金色的浩然正气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流光,朝着青州城的方向蔓延而去,以文气探查着前方的魔阵布防与魔兵动向,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极致的专注与沉稳。
青龙庞大的龙躯盘旋在大军上空,数百丈长的龙身遮天蔽日,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镇守玄沧界数万年,从未见过青州城的魔气浓郁到如此地步,那股从封印之地传来的上古凶戾气息,哪怕是他,也忍不住脊背发凉,龙爪下意识地收紧,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铿锵声。
半个时辰后,大军行至青州城外十里处的平原,林衍猛地抬手,勒住了胯下的龙马。龙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紧随其后的六十万大军同时止步,六十万人同时收住脚步,没有半分混乱,只有旌旗在魔气狂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可当所有人看清眼前青州城的景象时,哪怕是身经百战、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兵,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兵刃的手瞬间攥紧。
眼前的青州城,早已不复往日玄沧界第二大城的繁华盛景。
绵延数十里的青石板城墙,被魔焰灼烧得漆黑斑驳,上面布满了深可见骨的魔爪痕与魔刃劈砍的印记,不少地段的城墙已经彻底坍塌,露出后面黑洞洞的豁口。原本悬挂在南城门上的鎏金“青州”牌匾,早已碎裂在地,被漆黑的魔血浸透,踩得面目全非。城门大开着,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魔火跳动的幽光,与冤魂凄厉的哀嚎不断传出。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魔兵列阵而立,黑红色的魔旗迎风翻飞,上面的骷髅图腾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二十万魔域精锐身披玄铁魔甲,手中魔刃泛着嗜血的寒芒,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城外的联军大军,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蛰伏的恶鬼,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出来撕碎眼前的一切。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笼罩整个青州城的滔天魔气。
浓稠如墨的魔气从青州城最深处的封魔关喷涌而出,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座城池,又朝着城外十里蔓延开来,将方圆百里的天空彻底染成了暗血色。魔气翻滚之间,无数冤魂厉鬼在其中嘶吼哀嚎,那是被血祭的百姓残魂,被魔阵强行困在其中,日夜受魔火灼烧,永世不得超生。
魔气所过之处,生机断绝。城外原本繁华的村落,尽数化作了断壁残垣,焦黑的房梁斜斜插在地上,襁褓中的婴孩、白发苍苍的老者,无数百姓的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之中,尸身上布满了被啃噬的痕迹,死状惨不忍睹。路边的田地里,早已没有了半分庄稼,只剩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血坑,坑底凝结着黑红色的血痂,正是血祭大阵的残留痕迹。
“这群天杀的邪魔!”清瑶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杏眼瞬间红了,握着文心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年少时曾随师父来青州城的儒门书院交流,那时的青州城,市井繁华,书院里书声琅琅,街道上车水马龙,是玄沧界最负盛名的文韵之城。可如今,这里却成了尸骨遍地的魔域,那些与她一同论道的儒门同窗,那些和蔼可亲的书院先生,恐怕早已惨死在魔修的屠刀之下。
玄通大师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着往生经文,温润的佛光从他体内缓缓溢出,可面对这方圆百里的滔天怨气,也显得杯水车薪。他低垂的眉眼间满是悲悯,握着降魔金刚杵的手微微收紧,斩邪除魔的决意,在这一刻愈发坚定。
“本座定要扒了这群杂碎的皮!”青龙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啸龙吟,庞大的龙躯在空中疯狂盘旋,金色的龙威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硬生生将扑面而来的魔气逼退了数里,“数万年前,本座就该彻底斩了噬道老魔,留他到今日,竟害了这么多无辜性命!”
幽玄鬼尊立于阴影之中,手中招魂幡轻轻晃动,无数幽绿色的鬼火从幡面飞出,想要安抚那些被困的冤魂,可那些生魂早已被魔气侵蚀得残破不堪,一碰便会消散。他冷冽的眸子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这些邪魔吞噬生魂,扰乱轮回秩序,早已触犯了幽冥的大忌,今日就算是拼尽幽冥一脉的全部力量,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林衍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大军的最前方,白衣在魔气狂风中猎猎翻飞,可周身三尺之内,却没有半分魔气能够靠近。太初龙力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将扑面而来的魔气尽数净化,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青州城,扫过遍地的尸骸,扫过城墙之上狰狞的魔兵,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可握着幽冥剑的手,却越收越紧。
他年少时曾随师父来青州城参加儒门文会,那时的青州城,春日里满城桃花,夏日里荷塘飘香,秋日里金桂满城,冬日里书院的炉火暖着整座城池。他曾在青州城的书院里,与儒门学子们一同论道,曾在护城河边的酒肆里,与同门师兄们畅谈理想,曾在城墙上看着万里河山,立下了护道安民的誓言。
可如今,他守护的山河,成了眼前这般模样;他立下誓言要守护的百姓,惨死在邪魔的屠刀之下;他记忆里满是烟火气的城池,变成了吞噬生机的魔域。
一股滚烫的怒意与杀意,从心底直冲头顶,却又被他死死压在心底,化作了更加坚定的护道之心。他知道,愤怒与悲痛没有任何意义,唯有斩尽邪魔,封印噬道始祖,才能告慰惨死的亡魂,才能还玄沧界一个朗朗乾坤。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整座青州城,落在了最深处的封魔关。
那里,是九曲魔煞阵的核心,也是噬道始祖的封印之地。
整座封魔关,早已被漆黑的魔纹彻底覆盖,三大主阵眼散发着妖异的血红色光芒,九曲魔煞阵已然全力运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魔罩,将整个封印之地牢牢护住。阵中不断传来天崩地裂般的轰鸣,每一次轰鸣,大地都会剧烈震颤,滔天魔气就会暴涨一分,一股来自上古的、带着无尽怨毒与吞噬**的恐怖气息,从封印之中不断溢出,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那是噬道始祖的气息,哪怕被封印了数万年,依旧带着足以让天地颤抖的恐怖威压。随着气息不断暴涨,天空中的魔云疯狂翻涌,无数道漆黑的魔雷轰然落下,砸在青州城的城墙之上,炸起漫天碎石与魔焰。
“哈哈哈!林衍小儿!你终于敢来了!”
城墙之上,一名生着三首六臂的魔将踏空而出,化神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手中六柄魔刃同时指向林衍,发出桀桀的怪笑,“始祖大人马上就要破印而出了!你带着这群乌合之众赶来,正好给始祖大人当破印的祭品!识相的,立刻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本座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他身后的魔兵们同时发出震天的嘶吼,魔刃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铿锵声,魔气与杀意交织在一起,朝着联军大军狠狠压来。
可就在这时,封印之地突然传来一声震彻整个玄沧界的咆哮,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穿透了层层魔阵与城墙,清晰地传到了城外每一个人的耳中:
“蝼蚁们!你们终于来了!”
“本座的封印,还有最后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本座便会破印而出,将你们一个个尽数吞噬!将整个玄沧界,彻底化作魔域血狱!”
“你们的挣扎,不过是临死前的哀嚎罢了!”
咆哮声落下,天空中的魔云瞬间炸开,无数道魔焰洪流从天际倾泻而下,砸在联军大军前方的平原上,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滚烫的魔火瞬间蔓延开来,形成了一道火墙,将联军与青州城彻底隔开。
六十万联军将士们看着眼前的滔天魔焰,感受着那股来自上古魔祖的恐怖威压,不少修为低微的修士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看着前方满目疮痍的青州城,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同袍,眼中的怯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邪魔不死不休的决绝战意。
林衍看着漫天倾泻的魔焰,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凛冽的寒芒。他左手青冥盾向前一横,浩然龙力瞬间暴涨,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壁垒,硬生生将漫天魔焰尽数挡下;右手幽冥剑瞬间出鞘,青金色剑芒直冲云霄,一剑便将翻涌的魔云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豁口,久违的天光,终于透过豁口,洒在了这片被魔气笼罩的土地上。
他迎着封魔关方向传来的恐怖威压,没有半分退缩,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传遍了整个青州大地,也穿透了层层魔阵,传到了封印之地:
“噬道老魔!别说一个时辰!就算你现在破印而出,我林衍也定当率领玄沧联军,将你再次封印!”
“你屠戮的每一个百姓,你毁掉的每一寸土地,今日,我们都要你加倍奉还!”
话音未落,林衍手中的幽冥剑重重向前挥落,青金色剑芒带着六十万大军的滔天战意,朝着青州城的方向,悍然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