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长那带着冰碴子的声音落下后,甲板上的空气凝固了好几秒。船员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成为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船长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灯,又在众人身上——尤其是角落里那只缩着脖子、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而把脑袋完全缩回壳里的黑纹龟——扫视了几个来回,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为这段训话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惩罚随之而来,简单直接,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既然你们这么‘热心肠’,这么有‘主意’。”船长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其中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
“那在这小乌龟下船之前,别让它碰坏船上任何东西、别让它溜进货舱、也别让它给我到处乱喷水搞破坏的任务,就归你们了。谁要是让它惹出麻烦,或者它磕了碰了丢了......”
船长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你们这个月的酒钱,我看就可以省下来修船、或者去找龟了。”
“是!船长!保证看好!”大副阿发第一个挺胸抬头,声音洪亮地应下。其他船员也连忙跟着附和,心里却都清楚,这“盯着”的苦差事,恐怕大部分时间都得落在他们头上了。
老船长似乎这才稍微满意了点,又瞥了一眼那只装死的黑纹龟,语气稍微缓和,但也仅限一点点。
“带只乌龟本身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老子的船也不是载不起。老子跑船这么多年,也从来不跟水里讨生活的宝可梦交恶。这江河湖海,深着呢,人呐,得知道敬畏。”
他这话既是对船员们说的,似乎也是对自己的一种解释。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信点儿什么,或者保持着某种古老的、对自然力量的尊重。与水系宝可梦保持基本友善,在很多老水手看来,是基本的生存智慧之一。
等到老船长回到船舱内,船员们才松了一口气,一阵推诿一下,最后“看住”黑纹龟的责任落到了“罪魁祸首”林毅的身上。
林毅和船员们又钓了一会的鱼。
船长室内,船长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眼电子定位仪显示的方向,伸手打开了船上的喇叭:“都别傻站着了!看看时辰,该干什么心里没数?想等着进‘乱流口’的时候手忙脚乱,大家一起喂鲤鱼王?”
听到了来自船长的广播,所有人脸色都是一正。
“明白!马上准备!”阿发立刻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阿柴,小波,去检查前后缆绳和锚链固定!阿亮,带两个人把甲板上这些水渍冰碴子赶紧清理干净,太滑了!其他人,跟我去货舱再看一眼货垛捆扎!”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船员们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战场”——那些水桶、鱼竿、散落的工具,以及之前战斗留下的水迹和尚未完全融化的薄冰。气氛从之前的轻松玩闹,陡然变得紧张而有序。
林毅见状,看着被拉扯弯曲的鱼竿,手腕一抖将最后一竿提起。鱼线末端,不出所料,又是一抹亮眼的红色挣扎扭动着。
“唉......”林毅叹了口气,将这只活力十足的鲤鱼王从钩上小心取下,丢回了江水中。今天这大半天的“战果”不记得多少只的鲤鱼王,外加一只黑纹龟。
“不是,真就全是鲤鱼王啊?”林毅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抱歉的看了一眼骑在黑纹龟的背上玩骑大马的舞剑童,没让它再打上一场,可惜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动作并不慢。迅速将自己的鱼竿收好,又帮着旁边的年轻水手小波将几个沉重的水桶挪到不碍事的角落,并拿起拖把,帮忙清理自己附近一片比较狼藉的甲板区域。
一边帮忙,他一边向正在用力擦拭栏杆的阿柴打听:“柴哥,船长刚才说‘乱流口’和准备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吗?”
阿柴手里活计不停,语速很快地解释道:“前面不远就是天江和这条铁江支流的分流口,咱们从支流进主江。”
“因为江水被分流产生的冲击,那地方水文复杂得很,会形成一片乱流区,漩涡暗流不少,船得特别小心地开过去。所以得提前把船上不固定的东西都收好绑牢,人也得站稳扶好防止意外。”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而且吧,进了天江主河道,那水深流急,里面生活的宝可梦可不是咱们这小支流里这些能比的了。听说有脾气暴的暴鲤龙群落,有潜伏在深水里的巨牙鲨,还有别的什么奇奇怪怪、攻击性强的大家伙。”
“咱们这货船虽然结实,但要是被那些家伙来上一下狠的,或者被卷进什么宝可梦的争斗里,也够呛。所以船长才不让继续钓鱼了,万一钓上来个不该钓的,或者鱼饵引来什么麻烦,那就真坏事了。”
林毅了然地点点头。这确实需要严阵以待。
了解了情况的严重性,林毅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很快,他负责的区域基本清理干净,工具也归位了。
他直起身,抱起缩在原地的黑纹龟,对还在忙碌的船员们说道:“各位大哥,这收拾得差不多了,具体行船的准备工作我也不懂,待在上面说不定反而给你们添乱。我先带这小家伙回房间去了,也省得它在这儿妨碍你们。”
阿发正忙着检查一个缆桩,闻言抬头,用缠着麻绳的手抹了把汗,咧嘴笑道:“行,林毅小哥,那你带它下去吧。看着点就行,这小家伙看起来挺老实。等过了乱流口,平稳了,你再带它出来透气也成。”
“麻烦林毅小哥了!”其他船员也纷纷应和。
“走了,给你安排个‘客房’。”林毅伸手拍了拍黑纹龟的龟壳。
捧着黑纹龟,对船员们点头示意后,林毅转身走向通往客舱的楼梯。在他身后,甲板上的船员们各司其职,紧张有序地做着进入宽阔而危险的天江主航道前的最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