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随着黑纹龟的四脚朝天而告终。甲板上,除了水渍、薄冰和些许战斗留下的痕迹,便只剩下船员们兴奋的议论和舞剑童被高高举起时羞涩又骄傲的轻鸣。
林毅没有立刻加入庆祝,他的目光落在那只仍在徒劳划动四肢、却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翻过来的黑色小龟身上。他走上前,将它翻了回来。
“叽......”重新获得平衡的黑纹龟似乎还有些懵,它晃了晃脑袋,没有像某些暴躁的宝可梦那样立刻不服气地再次发起攻击,也没有试图逃跑。
它只是有些沮丧地、慢吞吞地将脑袋和四肢微微缩回壳里一点,然后安静地趴在了原地,大部分野生宝可梦虽然好斗,但也遵循着某种朴素的“道理”——打输了就是打输了,再闹也没用,想要找回场子,也得等自己变得更强才行。
这只黑纹龟显然也属于“讲道理”的那一类。
林毅蹲下身,看着这只从北区意外过来的小家伙。林毅本就不是嗜好争斗或强求之人,这只是一场意外的遭遇战,既然胜负已分,他也没打算为难这只颇有韧性也颇为机灵的小龟。
“好了,打也打过了。回你的水里去吧,小家伙,以后小心点,别又被冲到不熟悉的地方了。”林毅说着,伸手准备将它捧起,丢回旁边的江水中。
然而,就在林毅即将将它丢出去的时候,它却开始剧烈挣扎一起来,甚至猛地伸出小脑袋,一口咬住了林毅的袖子,用嘴巴紧紧地拽住林毅,不让他把自己丢下去。
“嗯?”林毅动作一顿,有些意外。他尝试拽了拽袖子,黑纹龟咬得更紧了,圆溜溜的黑眼睛里透出一种固执,还夹杂着一丝......恳求?
它不想走?
这就有点意思了。野生宝可梦在战斗后不愿离开,通常只有几种可能:不服气想再打、被打服了想跟随、或者......有所求。
语言不通是个问题,但对林毅不是问题。
这个时候自然是万能的路卡利欧登场啦!林毅丢出路卡利欧的精灵球“路卡利欧,帮我翻译一下,问问这小家伙,它想做什么?为什么不回水里去?”
“汪。”路卡利欧点点头,上前两步,蹲在黑纹龟面前。
它没有立刻进行对话,而是先通过波导传达自身的善意,波导传递的情绪有效地平复着黑纹龟因为战败和陌生环境可能产生的紧张与沮丧情绪。
黑纹龟感受到这股温和而强大的意念,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咬住林毅袖口的力道也稍稍减轻,但依旧没有松开。它抬起小脑袋,望向路卡利欧,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叽咕”声。
路卡利欧静静地聆听着,同时通过波导感知着对方意念中所包含的信息。片刻后,它转向林毅,通过波导直接将理解到的意思传递到林毅心中。
“它说......它不想留在这里。它想回家,它感觉到这艘大船是在往北走,它想......搭一段顺风车。它保证不会捣乱,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角落待着就行,到地方它自己会离开。”
搭顺风车?林毅听完路卡利欧的“翻译”,不由得莞尔。这只黑纹龟倒是挺有想法,也够聪明,知道借助人类交通工具返回故乡。这可比它自己逆着天江的浩荡水流一路挣扎回去要靠谱和安全得多。
他低头看向依旧咬着自己袖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黑纹龟,用尽量清晰的语气问道:“你想搭船?搭我们的船,回北区去?”
“叽!叽叽!”黑纹龟的小脑袋立刻点得如同小鸡啄米,眼神里的恳求之意更浓了,松开林毅的袖子,改用两只前爪扒拉住他的袖子,仰着头,那模样竟有几分可怜兮兮。
见此情景,林毅也想要帮助对方,但是自己毕竟也是搭车的,还是要问问主人的看法,林毅看向一旁好奇的看着的船员们,告诉了他们黑纹龟的诉求。
“哈哈哈,这小乌龟还挺通人性!”
“想搭船回家啊?有想法!”
围观的船员们也听明白了,纷纷笑了起来。他们常年跑船,对水系宝可梦本就亲近,看这黑纹龟聪明又有本事,还只是想搭个便车,也觉得有趣。
林毅抬头看向大副阿发和周围的船员们:“大家觉得呢?让它搭一段,到靠近北区的地方放它下船,会不会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阿发大手一挥,爽快地说,“咱们这船空地方有的是,而且它一个水系的乌龟,在船上能出啥事?难不成还能掉水里淹着?哈哈!它要是乐意,在船舷边趴着都行。只要别在货舱里捣乱,随它待哪儿。”
“就是就是,多只乌龟也就多喂它一些边角料而已。”
“还挺稀罕的,北区的乌龟呢!”
其他船员也纷纷附和,表示没问题。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旅途中的一点小插曲,甚至可以说是件乐事。
“叽~!”黑纹龟似乎听懂了船员们应允的话语,高兴地又叫了一声。
被林毅重新放在甲板上后就立刻迈着不紧不慢但稳当的步伐爬到船舷附近一个晒得到太阳、又不会妨碍人走动的角落,把自己蜷缩起来,一副“我很乖,我就待这儿,绝不添乱”的模样。
感受着春日的暖阳,黑纹龟的表情甚至有一些惬意。
一场对战,最后竟以如此和平甚至有些温馨的方式收场,众人都觉得颇为有趣。船员们不再围观,各自散开,继续他们之前被中断的垂钓或收拾工具,但话题却不可避免地围绕着这只意外来客。
“你们说,这小乌龟真是从北区冲下来的?天江上游可险得很呐!”
“看它壳上那些伤,**不离十。命真大!”
“北区啊......听说那边冷得很,石头都硬邦邦的,水里也多是礁石,难怪这龟壳这么厚实。”
“啧啧,这趟出来可真有意思,钓个鱼还能钓上来个想搭船的......”
就在船员们热火朝天地猜测着黑纹龟的“漂流历险记”,议论着北区的风物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如同冬日里刮过甲板的寒风,在众人身后突兀地响起:
“哼,钓个鱼,弄得我一甲板又是水又是冰,鱼腥味飘得满船都是,老子我念在你们辛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声音顿了顿,那寒意骤然加重。
“......你们几个兔崽子,现在胆子肥了是吧?还敢未经老子允许,私自往老子的船上增添乘客了?!嗯?!”
这声音如同带着冰碴子,瞬间将船员们聊得火热的氛围冻得结结实实。
阿发、阿柴、小波、阿亮......所有船员,身体全都同时一僵。
众人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过去。
只见老船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通往船舱的楼梯口,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边门廊。他背着手,脸色黑得堪比锅底,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面寒光闪烁,从一个个船员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只正舒舒服服晒太阳的黑纹龟身上。
甲板上安静得只剩下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
船员们下意识地挺直腰板,站得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角隐隐有冷汗渗出。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投向了现场唯一可能“镇”得住船长、或者说至少能分担点火力的那个人——林毅。
然而,让他们眼角抽搐的是,他们的“林毅小哥”,此刻正无比“专注”地、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手中的鱼竿,然后手腕一抖——
鱼钩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落入远处的江水之中,溅起一小圈涟漪。
林毅凝视着那个小小的涟漪扩散开来,消失不见,仿佛那江水中蕴含着天地间至高的真理,值得他用全部心神去参悟。
至于身后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的炽热目光......
嗯,今天的江水,真是格外的平静,适合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