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看着眼前这个坐在地上、显然刚刚“凭空出现”的小家伙,额角的青筋不由得轻轻跳了一下。
而舞剑童仰着小脸,看着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林毅,眨巴着那双还带着点茫然的大眼睛,小脑袋似乎处理了好一会儿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然后,它好像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一直小心翼翼藏着的“游戏”结束了,那个无比强大帅气能提供安全感的庞大身影也消失了。
“呜......”
细微的呜咽声从它捂住嘴的小手后面漏出来。紧接着,这呜咽迅速放大,变成了带着委屈和一点点惊慌的哭声。
“舞——!呜哇——!”
舞剑童的哭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刺耳,反而有种孩童般的稚嫩和抽抽噎噎的可怜劲儿。但在这刚刚恢复宁静的竹林边缘,这哭声还是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林毅的耳朵里。
林毅感觉额角那根跳动的青筋又明显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带着点无奈和头疼,抬手就用刚刚收回烈咬陆鲨的那颗精灵球,再次按下了开关。
红光闪过,烈咬陆鲨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泥泞的地面上。它似乎还没完全站稳,目光就第一时间投向地上那个正在哭泣的小白点。
“舞?”
舞剑童的哭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它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那个熟悉而庞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小嘴一瘪,但这次不是哭,而是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掉落在一旁的小竹剑,踉踉跄跄地就扑向了烈咬陆鲨,一把抱住了它那粗壮的尾巴,把小脸紧紧贴在上面,仿佛生怕它再次消失。
烈咬陆鲨低下头,看着紧紧贴在自己尾巴上的小挂件,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类似“无奈”和“松了口气”的复杂情绪。它伸出前肢,用爪背最平滑的部分,轻轻拍了拍舞剑童的小脑袋,算是安抚。
然而,这份短暂的温情并没有持续多久。
“烈咬陆鲨。”
林毅的声音响起,平静,但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严肃。
烈咬陆鲨抬起头,对上了训练家的视线。林毅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神锐利地盯着它。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烈咬陆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似乎想辩解,但林毅没有给它机会。
他抬手指向正紧紧抱着烈咬陆鲨尾巴抬起小脸看过来的舞剑童。
“你看它手上的小剑!”林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责备,“这可不是随便捡根树枝就能做出来的东西!这做工,这捆绑的方式,明显是花了心思的!这足以说明什么?说明它有自己的家人,而且它的家人很重视它,甚至可能花了时间教它、陪它制作这个‘玩具’!”
烈咬陆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它只是觉得这个小家伙崇拜自己,跟着也无妨,甚至因为那份崇拜而心生柔软,默许了它的跟随和“躲藏”。
“你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把它从竹林里带出来,带离它家人可能活动的范围?”林毅的语速加快,带着后怕和严厉。
“你想过它的家人发现它不见了会怎么样吗?它们会发疯一样地寻找!如果它们循着气味或者踪迹找过来,看到你——一只烈咬陆鲨,你觉得它们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林毅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它们会觉得是你捕食了它!或者至少是你掳走了它!到那时候,你怎么解释?你一张嘴,说得清楚吗?!烈咬陆鲨一族在野外是什么名声,你自己不清楚吗?!”
“噶唔!”烈咬陆鲨立刻用力摇头,神色间带上了焦急。它甚至把两只前肢在它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前交叉摆动,做出一个强烈的否认手势,同时发出急促的低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吃它!我绝对不会伤害这个小家伙!
“我知道你不会吃!”林毅的怒气似乎因为烈咬陆鲨这急于辩解却不得要领的样子更盛了一些。
林毅指向舞剑童,“我相信你不会,白虎相信你不会,我们都知道!可它的家人知道吗?!那些可能正在焦急寻找它的舞剑童,或者别的什么宝可梦,它们知道吗?!”
“在它们眼里,在野外,烈咬陆鲨这样的龙族,要吃掉或者伤害这么小的、落单的妖精 格斗系小家伙,需要理由吗?不就是一口一个的事情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烈咬陆鲨急于辩解的气势。它挥舞的前肢僵在了半空,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浓重的黯然和......一丝难以辩驳的无力感。
它明白了。训练家说的不是“事实”,而是“可能发生的误解”。而它的种族,它在野外食物链中的位置和一贯的凶悍名声,在这种误解面前,几乎是百口莫辩。
它刚才只沉浸在有一个小崇拜者的隐秘满足和一种模糊的保护欲中,却完全忽略了这行为可能带来的、对这个小家伙和它家人的巨大风险,以及可能引发的、基于种族印象的致命冲突。
烈咬陆鲨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一些,那股刚刚被舞剑童驱散不久的颓丧和无力感,似乎又有重新笼罩它的迹象。
它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尾巴、仰着小脸担忧地望着自己的舞剑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愧疚的呜咽。
舞剑童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林毅那一长串话语的全部含义,但它能清晰地感受到烈咬陆鲨情绪的低落,以及林毅话语中对烈咬陆鲨的严厉责备。这它可不同意!
小家伙立刻松开了抱着尾巴的手,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了林毅和烈咬陆鲨中间。
它张开短短的手臂,一手拿着藤条,一手紧握着小竹剑,努力摆出一个“保护”的姿势,挡在垂头丧气的烈咬陆鲨身前,仰起瓷白色的小脸,气鼓鼓地瞪着林毅,嘴里还发出“舞!舞!”的不满叫声,那意思很明显:不许你欺负它!
看到这小家伙不仅不害怕,反而挺身而出“保护”自己,烈咬陆鲨眼中的黯然被冲淡了些许,涌上一股更复杂的暖流和愧疚。它弯下腰,小心地用前肢将挡在身前的舞剑童轻轻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臂弯里。
“噶吼。”它看向林毅,发出一声低沉但坚定的低吼,然后用另一只前肢的爪子指了指身后茂密的铁竹林,又指了指自己怀里的舞剑童。
它的意思很明确:我错了。我不该擅自把它带出来。我现在就把它送回去,去找它的家人,向它们解释清楚,或者至少把它安全送回它应该在的地方。
林毅看着烈咬陆鲨眼中混合着愧疚与决意的光芒,脸上的严厉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他能看出,烈咬陆鲨是真的意识到问题了,并且愿意承担责任去弥补。
“你知道错了就好。”林毅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一起犯了疏忽的错误——我也有责任,没有及时发现和阻止。所以,弥补错误,也该我们一起。”
说着,林毅从腰间取出了另一颗精灵球,轻轻抛出。
“出来吧,路卡利欧。”
红光闪烁,路卡利欧矫健的身影出现在湿润的泥地上。
“路卡利欧,情况是这样的......”林毅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的疏忽和可能引发的后果告诉了路卡利欧。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小家伙的家人,或者至少把它安全送回它原本生活的族群附近。这片铁竹林范围很大,盲目寻找效率太低,而且可能惊扰其他宝可梦甚至引发误会。”
“需要借助你的波导感知能力,看看能不能感知到和这个小家伙波导相近、或者属于同族群的波导反应,为我们指引一个大概的方向。可以吗?”
路卡利欧听完,了然地点头。它上前几步,来到烈咬陆鲨身前,感受着舞剑童的波导。
舞剑童似乎对路卡利欧没什么惧意,只是好奇地回望着。
然后,它将自己的感知如同涟漪般,向着四周扩散开去,仔细分辨着无数或强或弱、或熟悉或陌生的波导反应,寻找着与怀中这个小家伙相似、同源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