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乾清宫。
当方以智亲手翻译的电文,一字一句地在陈海耳边响起时,窗外的天光,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羊卓雍错峡谷,炮决数万准噶尔精锐,枭雄噶尔丹授首。
捷报传来,陈海的脸上却古井无波,只是轻轻敲了敲御案。
他真正在意的,是电文的后半段——周平的“以物易兵”之策,以及那日喀则商站前,排队用刀剑换取茶砖食盐的牧民长龙。
也就在此刻,那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而威严的善恶轮盘,在他眼前轰然转动!
【检测到宿主麾下将领全歼来犯之敌,扬大秦天威于雪域,行铁血霸道之举!】
【恭喜宿主获得:铁血值3,000,000点!】
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紧接着,更为璀璨夺目的白金光辉冲天而起,几乎将整个轮盘染成了纯白!
【检测到宿主推行仁善之政,以贸易取代杀戮,以民生瓦解敌意,收缴兵器,解万民于战火,行帝王仁道之举!】
【恭喜宿主获得:仁善值8,000,000点!】
看着那瞬间暴涨的数值,陈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
铁血值的收获,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仁善值的巨额回报,才真正证明了,他为这个帝国所设计的道路,是何等的正确。
杀戮,只能带来敬畏和暂时的屈服。
而给予,才能带来发自内心的拥护和长久的稳定。
“周平……”陈海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没有让朕失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落在了那座高原雄城之上。
……
日喀则的城楼上,周平正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幅足以载入史册的画卷。
他的身后,张谦感慨万千:“将军,您这一招以物易兵,真是神来之笔!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整个高原的兵器,都收缴了上来。经此一役,百年之内,此地再无战事矣!”
周平却摇了摇头。
“收缴兵器,只是第一步。要让这里长治久安,靠的不是这个。”他说道。
“那靠什么?”张谦不解。
周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谦,你在这里兴办蒙学,数年如一日,教那些孩子读书识字,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张谦想了想,答道:“自然是为了开启民智,让他们知礼仪,明事理,懂得忠君爱国……”
“说得都对,但不够。”周平打断他,抬手指向城下,“我让你教他们读书,最重要的一点,是让他们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什么道理?”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选择的权利。”
周平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
“过去,他们没得选。生在高原,就只能当牧民,信活佛,被土司和头人剥削。这是他们的命。”
“噶尔丹来了,他们也没得选。要么跟着噶尔丹去打仗,要么被他的铁骑踏平。这也是他们的命。”
“但现在,我大秦来了。”
他指向那条通往远方的官道:“我给他们修路,让他们看到山外的世界;”
他指向那座人头攒动的商站:“我跟他们做生意,让他们能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更好的生活;”
他又指向远处蒙学堂传出琅琅读书声的方向:“我给他们办学校,让他们的孩子能识字,能算术,能知道除了念经和放牧,这世界上还有格物、算学、医学等等无数条路可以走。”
“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恩戴德,也不是为了让他们高呼万岁。”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他们的命运,不应该由神佛决定,也不应该由土司和活佛决定,更不应该由我周平,由我大秦来决定。”
“他们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周平转过头,看着因震惊而说不出话的张谦,郑重地说道:
“你看,”他指向人群中一个兴奋地挥舞着一本崭新算术课本的少年,“当一个牧民的孩子,发现自己对算术更感兴趣,他可以选择去我们的商站当一个账房先生,而不是继承父亲的羊群。”
“再看那边,”他又指向一个脱下贵族服饰,正与工匠认真讨教的年轻人,“当一个土司的儿子,见识了我们电灯和火炮的威力,他可以选择去京师大学堂学习格物之学,而不是守着他父亲那几百个奴隶作威作服。”
“当他们每一个人,都能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并且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时,你觉得,他们还会需要什么土司?还会需要什么活佛吗?”
“到那个时候,不用我们动手,这片土地上旧有的,腐朽的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被他们自己亲手推翻。”
张谦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平的这番话,像一道道惊雷,劈开了他脑中固有的儒家思想。
他一直以为,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教化蛮夷”,是为了推行“王道”。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皇帝和周平将军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征服,也不是教化。
而是解放。
解放这片土地上,每一个被束缚的灵魂。
让他们从神权、族权、政权的压迫下,站起来,成为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人”。
这,是比任何武力征服和文化同化,都更加宏伟,也更加艰难的百年大计。
“我明白了……”张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周平,深深地鞠了一躬,“将军之志,远在千里之外。张谦,受教了。”
周平扶起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路还长着呢。”他轻声说道,“我们,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再次匆匆跑上城楼,神色却与往日的紧张截然不同,充满了喜悦和激动。
“报!将军!大喜!”
“京师,京师来人了!”
“陛下……陛下派来了新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