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欲亲问教皇陛下,其所谓‘上帝’,在朕之炮口前,是否仍能显灵。”
赵桓声线虽轻,却如重锤砸在青铜钟上,沉闷震耳的余韵震得人心头剧颤。试验场边尚未散尽的硝烟似被这股气势凝固,连风拂战旗的簌簌声都矮了三分,只剩满地火药味在空气中凝滞。
往罗马去?那是舆图边缘用朱砂标注的“化外之地”,是商旅们添油加醋传说里的遥远国度,连驼队都要走断三匹骆驼才能瞥见的异域。
质问教皇?那是执掌泰西亿万信徒灵魂的“精神帝王”,连西域诸国君主见了其使者都要躬身行礼的存在,竟要被陛下当面诘问?
韩世忠、吴玠等身经百战的宿将,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他们曾掌数十万大军驰骋疆场,见惯了尸山血海与城头易帜,可此刻脸上的风霜之色骤然褪去,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毕生征战的最远疆界,不过是在大宋疆域内与西夏、金人往复拉锯,何曾敢想过要将大宋龙旗插向万里之外的陌生大陆?
而帝王的目光,早已穿透崇山峻岭、瀚海戈壁与无垠沧海,径直锁向那仅存于传说中、被称作“泰西”的世界另一端,仿佛已将那里的城池宫阙、山川脉络尽数纳入眼底!
- 他们的陛下,不满足于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故土,不满足于将金人逐回白山黑水之间苟延残喘。
他要征服!要让大宋的龙旗插遍已知世界的每一寸土地,让“天朝上国”的威名响彻四海八荒!
他要用那门名唤“天怒”的青铜巨炮——方才轰碎铁人靶时,那迸发出的雷霆之威险些掀翻半个试验场的利器,去碾碎一个延续千年文明的信仰根基!
短暂死寂后,岳飞那张素来如青檀般沉稳的面庞,竟首度泛起滚烫的潮红,眸中似有烈火灼灼跳动。他猛地趋前一步,甲胄关节“铿锵”相撞,单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激起的烟尘中带着金属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臣岳飞,愿为陛下马前卒!踏平罗马,扬我大宋天威!”
其声因极致激荡而微微颤栗,却字字如铁钉钉入石板,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此非谄媚,乃是一员渴望马革裹尸的将领,在目睹一条通往千古不朽功业的金光大道后,最本能、最炽热的豪情迸发!
赵桓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而缓缓环视众人,声量不大,却如磬音穿云裂石,盖过了远处工坊里铁锤敲钢的叮当、风箱鼓动的呼啸,字字砸在人心上。
“皆起身吧。今日令诸位观‘天怒’试射,非为炫耀利器之威。”
“朕要为尔等立下一条新规,一条……彻底改写古今战争法则的,属于我大宋的战争之规。”
他迈步行至一尊被轰得面目全非的铁人靶前——那尊原本通体黝黑、重达千斤的铁人靶,此刻碎成数截,断口处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残留着硝烟灼烧的焦黑痕迹。赵桓以马鞭轻叩其上碗口大的破洞,“笃笃”声清脆得刺耳。
“瞧见了吗?彼辈引以为傲的锁子甲、板甲,在‘天怒’铁弹面前,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薄纸!其吹嘘的重装骑兵集团冲锋,在此等覆盖性炮火下,无异于驱羊入虎口的集体赴死!”
“故此,朕要尔等彻底抛却往昔那兵对兵、将对将的迂腐战法!什么阵前单挑、堂堂正正对决,都是误国误军的糟粕,都该被扫进垃圾堆!”
他语气陡然转寒,那股寒意中透着超越时代的冷峻,宛如执掌千钧之力的掌舵者,规划全局时不带半分情感的高效与决绝。
“自今时起,朕对尔等的要求,非是‘打赢’这场仗,而是‘屠宰’掉所有来犯之敌!”
“我大宋工坊新造的神威步枪,三百步外能精准洞穿彼辈重甲将领的咽喉;我之‘天怒’巨炮,百步之内可将其最精锐的重装骑士方阵,连人带马轰成一地碎肉烂铁!”
“朕授予尔等的战术,唯有八字——‘远程狙杀,饱和覆盖’!”
“朕不要尔等与彼辈白刃相接,不要尔等用大宋儿郎的性命去换敌寇的肮脏人头!朕之每一名经严格训练的士卒,都比彼辈百名所谓‘圣殿骑士’加起来更金贵!”
“朕要的,是一场彻头彻尾、一边倒的工业化屠戮!朕要尔等将每一处战场,都变成朕的专属屠宰场!而尔等,便是执掌屠刀的屠夫,只需按部就班执行命令!”
“朕要令那三十万十字军,连汴梁城墙的砖石都没资格碰,就在半途被我大宋炮火轰碎士气、炸垮勇气,连他们那可笑的宗教信仰,都一并碾进尘土里永无翻身之日!”
这番颠覆性言语如惊雷炸响,彻底劈碎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固有认知。
战争,在他们数十年征战生涯里,是两军对垒时的勇气比拼,是将帅间的谋略较量,是刀光剑影里的生死博弈,是血染征袍的悲壮豪情。
-
然在帝王口中,战争却成了一道冰冷的算术题,只需精准计算弹药消耗与敌寇伤亡数字;成了一条高效运转的流水线,无需多余情感与犹豫,只有“输入”与“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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