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
浑浊的河水漫过堤岸,吞没了沿岸的低矮农田。李老栓披着蓑衣,提着防水的煤油灯,沿着泥泞的河岸巡视。他是村里的捞尸人,干这行当三十多年了,每当洪水过后,总有人需要打捞。
今夜的风雨格外猛烈,河水像煮沸了一样翻腾。一道闪电劈开黑暗,李老栓看见河心有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那是一具尸体。
他解开系在岸边老槐树上的小木船,撑篙向河心划去。雨点打在他的斗笠上,噼啪作响。越是靠近,他越是觉得奇怪——那尸体似乎穿着一身红衣,在漆黑的水中格外扎眼。
终于靠近了,李老栓用长竹竿上的铁钩轻轻搭住那具浮尸,小心地往船边拖拽。当他看清那具尸体时,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竹竿掉进河里。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身穿一件精致的红色嫁衣,妆容整齐,头发梳成新娘发髻,上面还别着金灿灿的头饰。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被人精心安排过入水的姿势。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面容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栩栩如生,仿佛只是在水底小憩。
李老栓打了个寒颤。他认得这身嫁衣,这是几十年前就已经失传的“凤求凰”样式,只有大户人家嫁女才会定制。而这女子的面容,分明就是刚落水不久。
“造孽啊...”李老栓喃喃自语,还是将女尸拖上了船。尸体异常沉重,不像是寻常溺水者。当他将女尸完全拉出水面时,才惊觉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竟是有孕在身!
李老栓心头一紧,但职业使然,他还是将女尸带回了自己在河边的简陋小屋。村里人都忌讳这个,从不让他把尸体带回村中。
小屋中央摆着一口旧棺材,李老栓将女尸小心地安置在里面。按照规矩,他点燃三炷香,插在门边的香炉里,又烧了些纸钱,嘴里念念有词:“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姑娘,老汉我只是帮你入土为安,莫要怪我。”
说完这些,他才敢仔细查看这具不同寻常的女尸。嫁衣的料子是他从未见过的精致,上面的金线刺绣在煤油灯下闪着微光。女子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一看就价值不菲。她的皮肤冰凉却仍有弹性,完全不像是溺水多时的人。
李老栓的目光最终落在女子隆起的腹部上。凭经验判断,这至少是怀孕六七月的样子。一尸两命,这是捞尸人最不愿见到的。
就在他准备盖上棺材盖时,一声微弱的“咔嚓”声让他停住了动作。声音似乎来自棺材内部。李老栓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又是一声“咔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裂。
紧接着,他惊恐地看见,女尸腹部的位置,嫁衣微微动了一下。
李老栓连退三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土墙才停下。他死死盯着棺材里的女尸,心脏狂跳不止。
嫁衣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女尸的腹部起伏不定,一只手突然从嫁衣下伸了出来——一只小小的、苍白的手,手指细得像鸡爪。
李老栓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只小手撕开嫁衣,接着,一个婴儿的头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那婴儿通体青紫,双眼紧闭,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像个未成熟的果子。它挣扎着,一点一点从母体中爬出,最后完全脱离,躺在女尸的双腿之间。
死胎产子?李老栓脑中闪过这个可怕的念头。他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听说过这种邪门事,却从未亲眼见过。据说只有怨气极重的孕妇死后,胎儿才能凭借一口怨气存活下来,但这种婴儿通常活不过一刻钟。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那青紫色的婴儿仍然躺在那里,胸脯微微起伏。
李老栓颤抖着靠近棺材。婴儿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的眼睛。它转向李老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绝非新生儿能有的诡异笑容。
“咯咯……”婴儿发出轻微的笑声。
李老栓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冲出小屋,奔向村子。雨还在下,他的蓑衣在奔跑中掉落,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跑,仿佛有恶鬼在身后追赶。
村支书赵建国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李老栓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鬼……鬼……生了……生了……”李老栓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赵建国把他拉进屋,递过一碗热水:“慢慢说,什么鬼啊生的?”
李老栓喝了几口水,稍微平静些,才把今晚的遭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赵建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和李老栓相识几十年,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
“你确定不是眼花?雨那么大,也许是灯光晃的...”赵建国试图寻找合理解释。
“千真万确!”李老栓激动地说,“那孩子睁眼了,还对着我笑!那双眼睛...根本不是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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