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满十八个月那天,小区里的樱花正开得绚烂。高途牵着小家伙的手在楼下散步,乐乐穿着鹅黄色的连体衣,迈着不稳的小短腿,时不时弯腰去捡地上的花瓣,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不成调的话。高途跟在后面,耐心地护着他,避免他摔倒,脸上挂着惯常的温柔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距离生产已经过去一年半,高途的身体早已恢复了孕前的状态,体检报告上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里那份莫名的烦躁与不安,正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越来越紧。
这一年多里,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乐乐身上。从夜里频繁醒来喂奶、换尿布,到白天陪着乐乐学爬、学走、教他认识动物和颜色,每一天都被这些琐碎却耗费心力的事情填满。沈文琅不止一次提出要请专业的育儿嫂来帮忙,哪怕只是分担一部分家务,让他能有时间休息,都被高途拒绝了。他总觉得,别人照顾乐乐,终究不如自己上心,哪怕累点,也要亲自盯着才放心——这份固执里,藏着他作为爸爸的谨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日复一日的操劳,让高途渐渐失去了从前的从容。以前在公司,他是沈文琅最得力的秘书,处理再棘手的工作都游刃有余,永远保持着干净利落的状态;可现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奶粉、辅食、尿不湿,满脑子都是乐乐的吃喝拉撒。他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更别说像以前那样看书、打理花草,连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镜子里的人,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眼底的光彩黯淡了许多。因为长期抱着乐乐,肩膀和腰背时常酸痛,连走路的姿态都显得有些疲惫。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如以前好看,不如以前有精神,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时不时隐隐作痛。
沈文琅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高途的变化。他发现高途越来越容易因为一些小事而情绪波动。比如乐乐不小心打翻了水杯,高途会瞬间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默默地收拾残局,半天不说话;沈文琅偶尔加班晚归,高途虽然嘴上不说,却会在夜里辗转反侧,第二天眼底的青黑就更明显;甚至有时候,沈文琅只是随口说了句“乐乐今天好像有点挑食”,高途都会立刻反驳,语气带着莫名的执拗:“我做了他爱吃的南瓜泥,他吃了小半碗,怎么会挑食?”
更多的时候,高途会突然变得沉默。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他会盯着乐乐的饭碗发呆;沈文琅跟他说话,他会反应慢半拍,然后敷衍地回应几句;夜里乐乐睡着后,他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一看就是很久。
每次高途发脾气或者情绪低落时,沈文琅都会耐着性子安抚他。他会默默收拾好乐乐打翻的东西,会提前结束工作早点回家,会主动给乐乐洗澡、讲故事,让高途能歇一歇;他会记得买高途喜欢的新鲜水果,会在他腰酸背痛的时候,笨拙地给他按摩;甚至会特意绕路去买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只因为高途以前偶尔会吃。
可无论他怎么做,高途都只是摇摇头,要么说“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要么就干脆沉默,不肯多说一句。沈文琅试过正面打探:“高途,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得到的总是同样的答案。他也试过侧面引导,提起花咏和盛少游的宝宝最近学会了说话,提起以前他们一起去过的花艺馆新到了一批满天星,提起公司里的趣事,可高途要么只是淡淡回应,要么就转移话题,始终不肯敞开心扉。
沈文琅心里着急,却又无计可施。他向来不擅长揣摩人心,尤其是面对高途这种把心事藏在心里的样子,更是手足无措。他只能加倍体贴地照顾他,尽量满足他的所有需求,可看着高途日渐憔悴的脸庞和越来越低落的情绪,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难受。
这天周三,沈文琅需要在家开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对接P国的一个重要合作项目。他特意把书房收拾干净,让高途带着乐乐在客厅玩,还叮嘱道:“我开个会,大概一个半小时,你要是累了就把乐乐放在爬行垫上,让他自己玩会儿,别勉强自己。”
高途“嗯”了一声,低头帮乐乐整理散落的积木,没抬头看他。
会议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高途端着一杯温水走进书房,想给沈文琅送过去。走到门口时,他没立刻推门,而是听见里面传来沈文琅的声音——那是一种他许久未曾听过的、带着轻松笑意的语气,不同于平时在公司的严肃冷峻,也不同于对他的温柔缱绻,多了几分熟稔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Elena,你提出的这个合作方案确实很有创意,尤其是在环保材料的运用上,考虑得非常周全。”沈文琅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几分他从未在工作中展现过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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