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 年的陕北地区,冬季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提前到来。才刚刚进入十月底,寒风就已经开始肆虐,裹挟着漫天飞舞的黄沙,无情地拍打着镇卫生院那扇破旧不堪的铁皮大门,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哐哐声。
此时,一个身影蜷缩着身子站在卫生院的院子里,一边瑟瑟发抖地向手心里呼出一口又一口热气,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另一边则不停地用手指摆弄着手中那条破烂不堪、满是补丁的麻袋——这个人便是李有福,一名负责打理卫生院各种杂务的工人。
别看李有福年纪不大,但岁月却早已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牙齿也掉了一大半,只剩下几颗残缺不全的门牙还勉强留在嘴里;而他的脊背更是弯曲得如同被烈日暴晒过的玉米秸秆一般,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开来。正因如此,平日里大家总是亲切地称呼他为“李老头”。
李叔!药房窗户探出个脑袋,是十八岁的护士小慧,张大夫说产房又进了三个,您赶紧把那筐消毒器械送过去!
李老头听到声音后,随口答应了一声,然后便弯下腰去,用双手紧紧抓住竹筐的边缘,使出全身力气将其扛在了肩膀之上。接着,他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朝着产房走去。
当走过走廊的时候,一阵凄厉至极、仿佛要把人的心都撕碎一般的哭声突然传入了李老头的耳中。这阵哭声来自于产房里面,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李老头不禁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和担忧之情。
他忍不住踮起脚尖,悄悄地走到产房门口,然后轻轻地将身子凑近门缝处,眯起眼睛向里面张望过去。透过那狭窄的缝隙,他隐约看到一张破旧不堪的木床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杂乱无章的物品。而在那张木床上,则侧卧着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媳妇。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也因为汗水的浸润而变得湿漉漉的,并紧贴在脸颊两侧。
与此同时,在这个年轻媳妇身旁不远处,还传出一阵阵如同小猫咪般轻柔且虚弱无力的啼叫声——显然,这应该就是刚刚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新生儿所发出的声音吧!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四周环境如此嘈杂喧闹,但这位接生婆却始终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之意。只见她满脸都是细密的汗珠,手中拿着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正全神贯注地对着站在一旁的那位妇女主任低声说道:“已经是第三胎啦,这次无论如何都得引产……”
后面的话完全被产妇撕心裂肺般的尖叫声给淹没掉了。李老头根本不敢再多停留片刻,扛起那些医疗器械便急匆匆地冲进屋里,并迅速将镊子和酒精瓶整齐地摆放在桌子角落处。站在一旁的妇女主任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后说道:“老李头啊!等一会儿你得把这些沾有鲜血的床单拿到后院那个茅坑里去倒掉哦,但记住一定要用绳子紧紧捆扎好才行呐,可千万别让那些讨厌的苍蝇给招惹过来咯。”
而后院那边的那间茅坑简直就是整个院子里所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一般存在着。只见那里竖着一道仅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的土墙壁,而其顶部则是由几块破烂不堪的油毡布所遮盖住;再看里面,则摆放着两口巨大无比的粪便水缸,其中不仅混杂着已经腐烂变质的胎膜以及刚刚引产出世的胎盘组织等等令人作呕之物外,甚至还散落有许多其他难以言喻且极其肮脏污秽的杂物呢。当李老头手提满包脏兮兮的床单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时候,正巧迎面碰到了来自邻村的那位接生婆也正在此处倾倒某些不明物体。尚未靠近到跟前儿,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道就远远飘然而至,熏得人几乎快要窒息。李老头一边捏住自己的鼻子防止吸入过多异味,一边快速地将手中提着的床单扔进粪缸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接生婆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些什么:“唉……如今这社会啊,真是罪孽深重哟……”
夜里十点多,李老头胃疼得直打滚。他摸黑去茅坑,裤兜里揣着半截蜡烛——卫生院停电是常事。刚蹲下,就听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粪缸。他划亮蜡烛,火苗晃得眼泪直掉,就见粪水里漂着个白乎乎的小身子。
作孽啊!李老头手一抖,蜡烛掉在地上。凑近些看,是个女娃,脐带还没剪干净,泡得浑身发白,小拳头攥得死紧,正随着粪水起起伏伏。
他连滚带爬跑回宿舍,翻出压箱底的粗布棉袄。再回来时,女娃被粪水冲得离粪缸口近了些。李老头咬着牙,踮脚把手伸进去,捞起那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娃身上沾着屎尿,他却像捧着块热炭,脱了外衣裹住,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土坯房。
那几间土坯房已被岁月侵蚀得摇摇欲坠,寒风穿过破旧的窗户纸,无情地吹进屋内。李老头哆哆嗦嗦地点燃一盆炭火,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黑暗角落。一个瘦弱的女娃蜷缩在他怀中,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嘴里还不时发出细若蚊蝇般的哼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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