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裕王也开口打圆场道:“岳先生,孤觉得白姑娘所言甚是有理。孤体内这蛊虫甚是古怪,有白姑娘这位专家在一旁指点护持,孤心中也安稳许多。既然白姑娘身体已无大碍,不如就让她一同前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裕王发了话,又正好说到了岳不群的心坎上。岳不群顺势便坡下驴,他脸上露出沉吟之色,片刻后缓缓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倒是岳某考虑不周了。白姑娘深谙蛊毒之道,有此行确实更为稳妥。既然如此,便有劳白姑娘辛苦一趟了。只是路上千万以身体为重,非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动用内力。”
白蝎子见目的达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敛衽行礼:“多谢殿下!多谢岳掌门!民女晓得轻重,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田守诚更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雀跃不已。
岳不群目光扫过众人,不再犹豫,再次沉声下令:“出发!”
车队缓缓驶出京郊据点,踏上了南下的官道。正如岳不群所料,此行速度根本无法与他独自施展轻功疾驰相比。若是他一人,全力施为之下,一日之内便可抵达开封。但如今一行人马,又有裕王这位金枝玉叶需要小心呵护,行程便慢了下来。
裕王朱载坖虽自幼体弱,后又遭噬阳蛊折磨,几乎油尽灯枯,但此番被李时珍以回阳九针逆天改命,又吸收了白蝎子本命蛊的庞大生机,此刻虽元气未复,精神却好了许多。他长年深居宫中,即便出行也是前呼后拥,难见真风景。此刻**打扮成富家公子,坐在减震良好的马车中,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逐渐变化的田野、山峦、村镇,眼中充满了久违的新奇与欣喜。他时常会让车队稍停,下车略走几步,呼吸一下旷野的空气,询问一些农桑稼穑之事,显得兴致盎然。
岳不群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却不禁生出一丝疑惑。这位裕王殿下,明明知道自己只是续命三年,三年后若无他法,依旧难逃大限,为何却能如此豁达,甚至可说是……愉悦?仿佛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尽情享受着这“偷来”的时光。
一日傍晚宿营时,岳不群终是忍不住,寻了个机会,委婉地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殿下,岳某观您近日心境开阔,似乎……并未将那三年之期过于萦怀?”
裕王正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而通透的笑容,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岳先生,你可知孤王在病榻上缠绵煎熬的那段时日,每日所想何事?”
岳不群摇头:“岳某不知。”
裕王轻轻呷了口茶,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声音平静而深沉:“孤那时就在想,这世间如此之大,孤却困于方寸病榻;春光秋月如此之美,孤却只能透过窗棂窥得一丝;黎民百姓之生计,孤却只能从奏章中知其艰难……心中有太多想做之事,想看之景,想体察之情,却皆因这具枯朽病体而不得。那种无力与遗憾,远比死亡本身更令孤恐惧。”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李先生与白姑娘给了孤三年时间。这三年,是孤从未奢望过的馈赠。孤为何要沉浸在三年后的恐惧中,而辜负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能够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或许还能为百姓做点实事的每一天呢?”
他看向岳不群,眼神清澈而坦然:“父皇常教导,为君者,当敬天法祖,爱养百姓。孤虽不肖,亦常记于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求在位一日,便尽一日之心,不负天地,不负百姓,亦不负这重活一次的机缘。如此,即便三年后大限真至,孤亦心中无憾矣。”
岳不群听完裕王这番话,心中不禁掀起波澜。他虽不知未来世事如何演变,但此刻眼前这位王爷的心境气度,却着实令他刮目相看。当今圣上修道炼丹,多年不朝,严嵩父子把持朝政,国事日益艰难。这位裕王殿下身为皇子,常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又遭此蛊毒折磨,本该更加消沉颓唐才是。
然而,此刻的裕王非但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豁达与清醒。他并非不惧死亡,而是更珍惜这失而复得的生机,更在意如何不负这重获的时光。这份于逆境中依旧保有的责任与通透,这份对百姓疾苦的挂怀,在如今暮气沉沉的朝堂中,显得尤为珍贵。
岳不群忽然想起朝野间一些隐约的传闻,说裕王仁厚,或许……他心中微微一动,但随即又将这念头压下。天家之事,深不可测,非他一个江湖掌门所能揣度。但无论如何,眼前这位王爷,值得他付出心力护卫。他拱手郑重道:“殿下仁心,心系黎民,岳某佩服。必竭尽所能,助殿下根除痼疾。”
转眼间,半个月时间转眼即过。
这一日,车队终于抵达了开封府地界。时节已近雨水,天空刚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将这座古城洗涤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远处的开封城墙巍峨矗立,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朗润。道旁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处处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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