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送走了朱敦儒,陆游便走了进来。
瓦基里亚见他进来,忙躲到赵眘背后,悄悄探出头来,见他怀中没抱着那只凶巴巴的狸奴,这才大胆走了出来,去寻摸葡萄吃。
赵眘问道:“婉儿呢!”
陆游皱眉道:“她有些不开心,不愿随我出来!”
“那你还有心思来寻我?”赵眘嘲讽道。
“这不是担心么,你怎地这般没心没肺?”陆游埋怨道。
陆游坐了下来,对着瓦基里亚张开手掌。
瓦基里亚见这个渺小的犯人居然敢挑衅自己,忙站了起来,展示自己高大的身躯,然后猛地扑过去。
陆游连连讨饶,瓦基里亚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继续挑战葡萄。
“我怎么没心没肺了,我瞧你倒是挺没心没肺的,婉儿不开心,你还来撩我的瓦基里亚!”赵眘摸着瓦基里亚丝滑的红色皮毛气哼哼道。
陆游顿时不乐意了:“这九节狼还是我带回来的,你起个古怪名字就算了,怎么还跟我生分了!”
“你身上婉儿的气息太重,瓦基里亚有些害怕,自与你生分的,干我何事!”
“不说这些没用的,三弟此去,只怕难以成功啊!”陆游皱起眉头道。
“为何这般说?”赵眘笑嘻嘻递过来一盏茶。
“你甭跟我装傻!”
“我当真不知道!你说说!”
“你就懒!”陆游叹了口气,“你看啊,首先这几个金人北返,路途千千万,你可知道他们走的哪条道?”
赵眘大黑脑袋一阵乱摇!
陆游眼睛一瞪:“就知道你不烦神,其次啊,即便知道了道路,金人半夜便出发了,先走了半日,这半日的时机如何追得上,我看啊,兴许还没追上便进了金国了!”
赵眘道:“不用兴许,走楚州,盱眙,宿州,寿春,广州,不管哪条路,三弟都不可能在进入金国之前赶上!”
“着啊!”陆游见他上道,急切了起来,“一旦进入了金国,三弟这区区十几人别说追人了,只怕立时便被金人的探子发现围剿了去!”
赵眘呵呵笑道:“你当他是好相与的么,这般容易便被抓了!”
陆游忽地愤怒起来:“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在百姓眼巴巴盼望着的时候,咱们皇城司一路追杀到金国,将人抓回来,当场行刑!这会造成多大的震撼,大宋的风气为之一肃,朝廷的声望也能借机重塑!因此你坐视秦桧将金人救走,因此你坐视三弟宣判四个金人死刑,因此你坐视皇城司一路追杀!这……事与国与民都是大利!但是,你可曾想过三弟的安危吗?我知道他本身通天!但他也是人,是血肉之躯,是血肉之躯就是累,会残,会死!他若是此次死在金国,你会不会心安!你回答我!”
说到后面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喷得赵眘一脸口水!
但赵眘没有去擦拭,甚至没有闭眼!
“我知道危险,不单这一次,包括之前去西夏,去大辽,都有危险!”赵眘缓慢而坚定道,“若是有的选,我自然不希望他去,咱们兄弟三人吃吃喝喝,一辈子不愁,老死在此处有何不可!只是这世道不让,你没有去过金国的工厂,你没见过胡建国弄出来的新鲜兵刃,你不知道大宋处在怎样危险的境地!大哥,我们没得选!我们都得拿命去拼!为大宋,也为咱们自己博一个将来!如果咱们不拼,不光咱们会死,大宋的一万万百姓也不知会死多少,活下来的,也会被奴役!永世沉沦!”
赵眘说得不快,却极为用力,眼睛中的血丝逐渐显现出来!
陆游哪里知道这个整个笑呵呵的皇帝,心中藏了这般大的压力!
颓然坐下,陆游抓起茶壶咕嘟嘟灌了一大口!
“金人的兵刃咱们当真无法抵御么?你们武艺这般厉害!”
“在人手一只火铳,以及无数的火炮面前,武艺又有何用!”
“那咱们就毫无胜算?”
“正面作战,毫无胜算!”
“那还拼个什么劲,你作为大宋的皇帝都没有任何信心,那还拼什么!”陆游歇斯底里道。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危机!”
“什么!”陆游眉头竖了起来,他今日被赵眘吓得不轻!
赵眘踱步前行,看着那一束从挑檐透进来的光!
“汉人的精气神在逐渐消失!忠义、仁爱、守信、恭谦、明理、宽仁、正直、坚毅、孝悌、自强、互助、尊师、廉耻、自信,这些东西都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懒惰、背叛、自私、唯利、冷漠、贪婪、傲慢、嫉妒、虚伪、阴鸷、自卑。”
赵眘说得很长很慢,但陆游觉得他说得太短太快。
说的这些东西里面有些看起来是矛盾的,但细细品来,其实又并不矛盾!
“是人心变了吗?”陆游问道。
赵眘摇了摇头:“人依然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变化,是朝廷做事的方式让他们变了!”
“这是何意?”陆游无法理解!
赵眘看了一眼陆游,似乎觉得他站在里面有些阴暗,重新又收回目光,看着门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