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荣回头看时,却见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青色儒衫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方脸面白,三缕长须,眼窝微陷。
此人拱手道:“好汉,在下沈格,字九问,任司天监主事。”
张荣见对方是官身,收敛气性,拱手道:“官人请了,不知唤小人作甚?”
沈格道:“下官生平最爱结交好汉,见阁下形状威武,又急公好义,一时欣喜,想请好汉去吃一碗酒,鲁莽之处,还请莫怪!”
张荣是个粗鲁汉子,本不耐与读书人厮混。但对方是个官人,又好言相请,反不好推脱,只好应道:“如此,叨扰了!只怕小人言语粗鲁,冒犯了官人,还请勿怪!”
说完张荣欲放下卷起的袖子和裤脚,好歹显得少许斯文,沈格见状哈哈一笑道:“平日里拘谨得很,今日正要和好汉一般洒脱。”说罢反倒卷起自己的袖子,下身儒衫不好卷起,于是卷起了儒衫内的裤腿,初冬的风一吹,颇有些凉意。
张荣见状顿觉得亲近了几分,哈哈大笑道:“官人不必刻意如此,随意些便好。”
沈格一甩裤脚,丝绸的裤子又落了回去,也是大笑起来,两人更觉惺惺相惜!
不多时,两人来到八仙楼,门口一个头戴方巾的小厮便迎了上来:“沈主事来了,不知是要做座头还是给您挑个阁儿?”
沈格道:“今日相请英雄,如何在大厅厮混,给我找个安静的阁儿。”
小厮笑道:“正该如此,主事且随我来!”
两人随着小厮到了二楼朝东的一个雅间,房间颇为素雅,只有三种颜色,木制的檀木色,窗纸的米白色和装饰金属的红铜色。
门窗的纹饰不多,却也不觉简陋。桌子上摆着的碗碟都是开片的天青色汝窑和一份当日的邸报,梁上垂下的一个八角花灯也没有太多的雕饰,灯纸上连画也无,外面日头西斜,此处采光确是还好,但花灯依然点亮了,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东南角柱上伸出一只手型灯托,但并没有点灯,而且托了一个水滴形的红铜熏炉,里面点了不知名的熏香,除了有异香之外,还有除湿驱虫的功效。
张荣不曾进过东京七十二正店,便觉有些新奇,也不见这厢有什么奇特处,只是觉得处处让人舒心,还略有些温暖,心中不觉有些奇怪,想了半晌没想明白,那边沈格已经相请分宾主落座。
此时一个过卖敲门进来,沈格一连说了七八道菜,也不见那过卖如何记录,只听沈格说完,便应声退了出去。
张荣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些个菜名,自己一个都没听明白,这就结束了?
这边过卖刚出去,酒保便又敲门进来,沈格点了两角八仙楼自酿的仙醪。酒保也自退了出去。
张荣探着头看门口还有谁人进来,却再没看到,沈格笑道:“酒菜已点完,这会等铛头做菜呢,一时半会无人进来了。”
张荣这才收回目光,憨憨一笑。想到什么,便正襟危坐,道:“小人张荣,梁山人氏,便在梁山泊上打渔讨些生活,今日是来送了一船十几斤大小的鲤鱼,这东京城没有这般大鱼,我这船鱼来了不消片刻便被一抢儿而空!啊呀!”
沈格吃了一惊:“兄台,怎的了?”
张荣苦着脸道:“今日和官人吃酒,合该带两尾鱼过来,官人平日里须吃不到这等大鲤鱼的!”
沈格摇头笑道:“无妨无妨!”微一沉吟,朝门外喊道:“过卖在否,进来答话!”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却不是方才那位过卖,进来施礼道:“小人姓姚,方才那位过卖去了后厨为官人唱菜去了,官人有什么事吩咐小人也可!”
沈格道:“你这厢可有十几斤的鲜鲤鱼?”
姓姚的过卖笑答道:“官人有福,这等大鱼平日里都不曾有,今日新到的梁山泊大鲤鱼,个个有十好几斤!”
沈格转头朝着愣神的张荣微微一笑,又对过卖道:“既有此鱼,叫大铛头做一锅鲜鱼汤来!”
过卖应了正要退出去,沈格又叫住他道:“再放几块蔡娘子家的豆腐,她家豆腐鲜嫩多汁,最是好吃!”
门重新合上,张荣奇道:“官人如何得知这厢有我那大鱼?”
沈格笑道:“张兄弟,这八仙楼是东京七十二正店之一,你那大鱼不来此处难道还能卖去脚店吗?”
张荣恍然大悟,实则道理很是简单,本人也聪明的紧,只是张荣平时多与一帮憨厚的乡民厮混,都是些一根肠子通到底,都不带打弯的人,便不曾多想。
张荣又问:“听官人讲是司天监主事,小人粗鄙,却不知这是何营生?”
沈格沉吟片刻道:“这司天监嘛,原本是观察天文,推演历法,预测天灾的官署。后来司天监来了一个奇人!”
张荣平日的唯一的爱好就是听评书,听到此处捧道:“这人是谁?”
沈格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这人正是区区不才的曾祖,姓沈,单名讳一个括字。”
张荣:“原来竟然是阁下祖上,失敬了,却不知奇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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