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推官面不改色,见场面有些失控,惊堂木一拍,两边衙役忍着笑水火棍一阵跺,口喊“威武!”
众人半天才慢慢静了下来。
郑推官清了清嗓子,对厅下站着的秦掌柜道:“你那块地皮两年前就已经被征了,签了文书,补偿银子,是也不是?”
秦掌柜:“此事不假!”
郑推官:“补偿的银子可以缺漏?”
秦掌柜:“分文不差!”
郑推官:“如此,你是不是两年前就该搬走?”
秦掌柜:“合该搬走!”
郑推官:“那如何迁延日久,至今未搬?”
秦掌柜:“上官来人交接时,小人自当搬走,只是一直未来人交接,小人不忍见如此好地荒废,又承乡亲抬爱,便把蜜饯铺子一直经营了下来!不想一晃两年过去了!”
郑推官:“那是官家宽仁,白白让你多开了两年的铺子!”
秦掌柜:“官家宽仁不假,我占了便宜也不假,但不是白白占了这便宜,小人的蜜饯铺子照例交足了商税,共计两千三百六十四贯钱,皆有账簿在此,若不是小人经营则个,朝廷反倒白白损失了这许多银钱!”
这番言语一出,反倒是秦掌柜为大宋的国库做了贡献,郑推官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不知从何反驳。
郑推官一推四五六:“商税与我开封府无关,朝廷是不是跟你追回两年的土地使用目前也没有具体要求,且慢慢来。只是这块土地现今朝廷已有用途,你又如何不肯搬走?官家宽仁,也不容你这等刁民无理取闹!下官虽然人微言轻,程相公面前也不敢懈怠!”说到后面已经声色俱厉!厅外嘈杂的人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秦掌柜深吸一口气,深知关键的时候到了,之前练习了无数遍的台词在脑中再次划过,慢慢开口道:“推官听秉,并非小人无理取闹,当年与小人签订文书的,乃是用来建居养院!”
郑推官奇道:“那又如何?”
虽则宋徽宗望之不似人君,将北宋王朝推向了终点,但或许是其的艺术家自带的悲悯,社会底层这种破坏美感的群体得到了关注。他推行了三大福利制度,其中居养院即养老院,孤儿院以及收留残障人士之所,保障不能养活自己之人;且在附近同样建安济坊,以供医疗保障;并在城外划出一块专用地作漏泽园,为此类无人送终之人提供公墓。
秦掌柜顿了顿接着道:“虽然居养院是拿小人们辛辛苦苦劳动所得来养了一帮无用之人,但总比去太上皇去拉太湖石头修园子的好!”
厅外众人又齐声叫一声好,一个袒胸壮汉瓮声道:“正是!正是!那大石头进汴梁洒家曾去帮工,乖乖,那一块石头合有万斤上下,我等百来个兄弟,用尽了办法才卸船,不知有何用处,据说运送此石就花费近万贯!大宋一百五十年,不曾见过如此昏君!”
郑推官脸登时绿了!心中忖道,你要骂太上皇,回家关起门自骂便是,无人管你,你来我这骂,我合当是听着还是未听着?
众闲人见壮汉骂得痛快,更是齐声附和!
正在郑推官纠结不已时,秦掌柜道:“当年的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土地用途是用来修居养院的,画押的是户部!可是前几日来接收土地的却是兵部,他们说用来修伙房,给禁军做饭用!”
郑推官压住了火气:“这又有何不同,都是朝廷的衙署,土地用途有变,那是朝廷的事,与你匹夫何干?”
秦掌柜:“推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小人若是把地交予了兵部,来日户部来找我,我待奈何?”
郑推官一怔:“这不可能,当日文书签订,补偿银子交予你的时候,这块地已经不属于你了,现在无论兵部还是户部来用这块地,都与你无关!”
秦掌柜:“推官,高低这块地都是从小人手中交出去的,如何说与小人无关?不如推官给小人出具一份文书,说明如此这般,户部与兵部若有分歧,与小人无关,可找开封府理论,盖上相公的大印!小人自然搬走!”
郑推官感觉脑门有点发胀,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开封府出什么劳什子文书!
揉了揉脑门:“下官与你出个主意,你自去户部告发,让户部给你出个文书,写明土地转予兵部就是了!”
秦掌柜:“那可不成,小人与户部的文书上写明的用作建居养院,若是转予了兵部,我这文书便不符了,免不得又吃官司!”
郑推官忍无可忍,大怒:“刁民,你待如何!”
秦掌柜:“推官,咱们自当依律法公干,应当由户部与小人解了契约,小人将补偿金退予户部,而后小人再与兵部订立契约,如此方才合法!”
郑推官冷静了下来,思虑半晌,问道:“你闹这一大圈,到底想要什么?”
秦掌柜欠身拱手笑道:“契约重订,条款自当重新议定!”
郑推官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秦掌柜没完没了地来回绕,明明跟自己再无干系的土地愣是紧紧抓着不撒手,这是想坐地起价啊。怪不得之前那壮汉胡乱撒野时,秦掌柜打断了他,原来怕指责皇帝太过,断了此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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