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瘦猴和老马感觉自己跟错了老板。
江辰所谓的“拍”,就是带着他们,像两个无所事事的游客,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瞎逛。
宽窄巷子里,他们挤在人堆里,江辰的镜头对准的不是那些修葺一新的仿古建筑,而是一个捏糖人的老师傅,看他如何将一块滚烫的麦芽糖,吹、拉、捏、剪,变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凤凰。
锦里,他们没有去拍那些大红灯笼和古戏台,而是钻进一家小店,看一个绣娘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在蜀绣上勾勒出芙蓉花的轮廓,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连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哥,咱们到底在干嘛?”
第三天下午,在玉林路一家还没开始营业的小酒馆门口,瘦猴终于憋不住了,他看着江辰手里那个巴掌大的摄影机,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都三天了,咱们拍的全是些大爷大妈、花花草草。人家星光MCN的拍摄花絮都上热搜了!你知道吗?无人机阵列!斯坦尼康长镜头!肖阳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在金融城的双子塔下面,帅得人神共愤!”
老马蹲在一旁,默默抽着烟,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搞什么城市采风的。
江辰却像是没听到瘦猴的抱怨,他正举着摄影机,对准酒馆门口一个打盹的猫,镜头缓缓推近,直到那猫的胡须都纤毫毕现。
“别急,”江辰放下摄影机,脸上没有半点焦虑,“他们拍的是成都的‘壳’,我们要找的,是成都的‘魂’。”
“魂?魂在哪儿啊?”瘦猴快抓狂了。
江辰笑了笑,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人民公园:“走,带你们去听听成都的心跳。”
……
与此同时,人民公园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黑衣保安拉起了长长的人墙,将无数举着手机的粉丝和路人隔绝在外。
公园最着名的鹤鸣茶社,今天被整个包了下来。
巨大的摇臂摄影机从茶馆上空缓缓扫过,轨道车在青石板路上铺设开来,几个灯光师正费力地举着巨大的反光板,试图将午后的阳光,精准地打在主角的脸上。
主角,正是肖阳。
他坐在一张竹椅上,面前摆着一杯盖碗茶,身姿挺拔,脸上挂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微笑。
李昂正戴着耳机,坐在监视器后面,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肖阳!表情再松弛一点!你是来享受生活的,不是来拍时尚大片的!”
“茶呢!茶的热气不够!道具组干什么吃的?上干冰!”
“那个路过的老头是谁放进来的?清场!我说了,今天这里不能有任何一个闲杂人等!”
一个穿着汗衫,提着鸟笼的大爷,被两个保安半推半劝地请出了封锁线,嘴里骂骂咧咧的。
“呸!喝个茶都不得安生!摆啥子官威哦!”
整个拍摄现场,像一个高效而冰冷的工厂,正在生产一件名为“安逸”的工业品。
而江辰三人,就站在混乱的人群外围。
瘦猴看着那夸张的阵仗,再看看自己这边三个人和一台小破机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走吧。”江辰没有多看,转身就走,钻进了公园的另一片竹林深处。
这里没有游客的喧嚣,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麻将牌的碰撞声。
江辰的脚步,在一片小小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那里摆着几张竹椅,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套黄铜制成的、形态各异的工具。
采耳。
一个客人半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是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老师傅气定神闲,他拿起一根细长的鹅毛棒,在客人耳廓周围轻轻旋转,客人的身体瞬间一颤,脸上露出了酥麻的表情。
接着,他换上云刀、耳扒、马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手腕稳得像焊在了空气里。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举起了摄影机,拧上了长焦镜头。
【宗师级导演意识】悄然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老师傅手里的工具不再是工具,而是一支支画笔。
那客人的耳朵,就是一张宣纸。
每一次的探入,每一次的震动,每一次的轻抚,都在勾勒一幅名为“舒坦”的画。
他能“看”到,当那最后一撮马尾在耳道里旋转,发出“嗡嗡”声时,一股看不见的“爽感”,如何从客人的耳根,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客人猛地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副“爽到灵魂出窍”的陶醉表情,混杂着满足、惬意和一种大梦初醒的迷茫。
这一个表情,比肖阳那张摆拍了一百遍的完美笑脸,生动一万倍!
江辰的镜头,稳稳地捕捉下了这一瞬间。
“咔。”
他按下停止键,长出了一口气。
找到了。
这就是成都的“魂”之一,一种深入骨髓的,只属于这里的民间享乐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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