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或者说,对于剪辑室之外的世界,是一夜无话。
对于三号剪辑室内的江辰而言,这一夜,是无数个日夜的浓缩。
林岚站在门外,第三次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了清晨六点。
她身旁,高健抱着那台全新的军用摄影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他黝黑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台从未离身的机器,是他唯一的情感延伸。
两人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只有设备运行的低微嗡鸣。
【中山装】和那位钱穆风钱老,早已在接待室里等候。
“咔哒。”
门锁轻响。
剪辑室的门,缓缓打开。
江辰走了出来。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中山装】和钱穆风面前。
钱老正端着一杯热茶,看到江辰的瞬间,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撇开了头,一副不愿多看的姿态。
江辰没有在意。
他只是将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固态硬盘,放在了会议桌上。
“最终版。”
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只有两个字。
【中山装】看了一眼硬盘,又看了一眼江辰,最后把询问的视线投向钱穆风。
钱老冷哼一声,放下了茶杯。“既然做出来了,那就看看吧。我倒要瞧瞧,一夜之间,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年轻人,记住,历史的厚重,不是靠通宵就能理解的。”
江辰没有反驳。
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型的内部放映厅里,灯光暗下。
钱穆风靠在座椅上,双臂环胸,摆出了一副最严苛的审判姿态。
屏幕,亮了。
没有音乐。
没有旁白。
画面里,是钟表修复室的王师傅,他正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残破齿轮,一看,就是整整一个下午。从日头正盛,到夕阳西斜。
枯燥,乏味。
钱穆风不耐烦地动了动身子。
这就是最终版?把配乐去掉了?故弄玄虚。
就在他准备开口嘲讽的瞬间,画面切换了。
是孙老师傅,他轻轻揭开修复完成的《洛神赋图》一角,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用嘴唇,极轻柔地碰触了一下画卷的边缘。
那一刻,屏幕前的钱穆风,身体猛地一僵。
这是……用唇部的敏感,去感知千年古纸最细微的湿度变化!这种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技艺,他只在某些孤本笔记上见过!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叮!】
江辰的脑海中,系统面板轰然展开。
【核心神技【真实烙印】(高级)已启动!】
【定向注入目标已锁定:钱穆风。】
【五千万国家影响力,开始燃烧!】
刹那间,钱穆风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放映厅消失了。
柔软的座椅消失了。
他不再是观众。
他闻到了一股混杂着桐油与墨香的,古老的气息。他的手中,仿佛握着一支冰冷的,小巧的刻刀。眼前,是一片破碎的青铜残片。
“这块锈,不能动……”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他成了小李。
他能感受到那种因为分辨错一片锈迹,连续三天三夜无法合眼的煎熬与自责。那种痛苦,真实得让他心脏抽搐。
画面再转。
他又成了王师傅。
为了复原那个小小的齿轮,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档案,尝试了上百种合金配比。半年光阴,在一次次失败的打磨中,悄然流逝。当齿轮终于完美嵌入机芯,带动指针再次转动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伴随着无尽的疲惫,瞬间将他吞没。
钱穆风的身体,在座位上,开始微微颤抖。
这不是在看电影。
这是在……亲历!
他看到了孙老师傅为了让古画再活五百年,与时光的每一次对弈。
他看到了陶瓷修复师为了寻找一种失传的釉色,在窑火前度过的无数个不眠之M夜。
他甚至,成了那个画下“鬼画符”的,二百年前的宫廷匠人。那个遗憾,那个不甘,那个天才的构想无法被世人理解的孤独,跨越了时空,狠狠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这些修复师们,不再是屏幕上冰冷的影像。
他们活了过来。
他们的呼吸,他们的心跳,他们的喜悦与悲伤,都变成了钱穆风自己的。
纪录片,不知何时已经结束。
屏幕,黑了下去。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
许久。
“啪嗒。”
一滴浑浊的液体,从钱穆风的脸上滑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用“客观”、“严谨”将自己包裹成铁桶的老人,此刻,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怔怔地看着。
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刻刀的冰冷,和古卷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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