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只脚踩进来,鞋尖沾着泥。
我没有动,手还按在碎罗盘上。玉佩贴着胸口,凉得发麻。我能感觉到外面的气息变了,不是清月的剑气,也不是风翩翩那种沉稳的脚步声。这个人身上没有杀意,但也不像普通探子。
门被推开一半,人没进来。
我闭着眼,耳朵却竖着。那人站在门口,呼吸很轻,像是在等什么信号。他不动,我也不动。现在我不能动。刚才布完阵,全身筋骨都像断了,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三息之后,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是清月出的手。她剑快,人倒得更快。
脚步声退开两步,接着是拖拽的声音。她在把人拖走。我没睁眼,但知道她不会走远。清月做事有分寸,这种时候,她会先把人控制住,再等我发话。
我慢慢把手移到玉佩上,指尖刚碰上去,一阵刺痛从太阳穴窜下来。魂体不稳,强行用“借脉一息”会撕裂残念。可我现在顾不上这些。
金瞳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脚下地脉有动静。不是龙脉本身的波动,而是被人动过手脚。百里内有三处地方,气机呈环形排列,像是在围什么。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布下的眼线。
有人盯上了这里。
我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在意识里划出一道指令。风翩翩的名字浮上来,我直接把念头送过去:“别动,用罗盘反扫东南、西北、正南三点,查气源。”
她那边立刻有了反应。我没听见声音,但能感觉到罗盘转动了一下。她照做了,而且没惊动任何人。
我又传了一道意念给清月:“冰封,别审。”
她应该懂我的意思。这种人,身上很可能有自毁的咒,一逼供就炸。留着比杀了有用。
屋外安静下来。清月把人拖走了,门重新关上。我靠在墙角,喘了口气。这一动神识,五脏六腑都像在往后缩。我咬住后槽牙,不让声音漏出来。
过了没多久,外面来了新的脚步声。
这次不止一个。
我知道是谁。她们感觉到了我的状态不对,全赶来了。
我撑起一点神识,穿透石壁。叶绾绾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蛊盅,脸色冷得能结出霜。风翩翩跟在后面,罗盘拿在手上,指针微微晃动。娜娜蹦蹦跳跳的,嘴上还在笑,但我听得出来,她心跳乱了。云溪走在最后,灯提在手里,光很弱,但她走得稳。
她们想进屋。
我不让。
我在每个人脑子里都丢下一句话:“谁敢靠近,就是送死。”
娜娜当场停下,脸上的笑僵住了。叶绾绾抬头看天,冷笑一声,但没再往前。风翩翩收了罗盘,退到林边。云溪低头看了看灯,转身去了结界边缘。
我知道她们担心我。可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我已经弱到极点,谁来我都护不住。反而会让敌人一锅端。
我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玉佩。那三处气机还在,位置没变。他们在等消息,等那个灰袍人传信。可人已经被扣下,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异常。
我得抢时间。
我再次调动残魂,这一次不再扫全场,而是直接锁住叶绾绾心头的烙印。她练蛊时心口发烫,是因为我留下的印没散。我能借她的眼看东西。
视野突然切换。
我看见她在林子里走,红衣被风吹得摆动。她没往石室这边来,而是绕到了东侧山崖。那里有一片密林,草木茂盛。她蹲下身,手指拨开落叶。
地上有一道血痕。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是被人用土盖过的,但没抹干净。血是新鲜的,最多两个时辰前流下的。
我收回神识,脑仁一阵抽疼。
不是一个人来的。至少还有两个同伙,其中一个受了伤,逃了。
我立刻下令:清月查足迹来源,重点查最近三天进出边境的人;风翩翩布虚影迷阵,伪造三个假据点,引开探子;叶绾绾放低阶蛊虫,埋伏在各条路上;云溪守结界,盯住所有邪念波动。
她们全都照做。
我没有再说话,闭着眼靠在墙上。身体还在疼,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这件事不对劲。南宫寒还没动手,这些人就找上门来。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知道我刚施完术?
唯一的解释是——有人泄密。
可这里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具体位置。连楚凡和媚萝都不知道这处隐修地在哪。
除非……
他们是冲着“龙髓续命”这个消息来的。
江湖上已经开始传了。说灵枢阁少主用龙髓救活将死之人,只要拿到那东西,就能逆天改命。这种话一出,谁都坐不住。
我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师父当年灭了多少门派,有多少仇家后代躲在暗处等着报仇?这些人蛰伏多年,一听到风声就冒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我睁开一只眼,金瞳只剩下一丝光。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不只是来打探的。那三处气机分布得太准,正好卡在龙脉支流交汇点。他们懂风水,甚至可能知道一点龙脉的秘密。
不是普通的江湖势力。
我慢慢抬起手,把碎罗盘翻过来。背面刻着一道符,是风翩翩之前留下的定位符。我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个“止”,又加了一笔,改成“引”。
我要她们散开,但不是逃跑。
是钓鱼。
我让清月留在石室外,明面上守着,让人觉得我还在这儿。风翩翩去高崖布阵,把假据点做得像真的。叶绾绾顺着血迹追,但不要动手,只放蛊虫跟着。云溪不动,继续守结界。
娜娜被我单独叫住。
她在居所里坐着,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对着自己笑。我知道她在演。她怕自己露出破绽,所以故意装得开心。
我传音过去:“别笑。”
她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地上。
“我知道你在听。”我说,“你现在最危险。南宫寒对你动过手,你体内可能还留着他种的东西。别乱跑,别见人,等我下一步命令。”
她没应,但把镜子放下了。
我收回神识,整个人往后一倒。额头全是冷汗,嘴里有股铁锈味。这次用魂印太狠,差点把自己烧干。
但我必须清醒。
他们以为我是猎物。
可我不止一次告诉过这些人——
我活着的时候是祸水,死后更是。
外面风停了。
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是风翩翩设的暗号。虚影迷阵启动了。
紧接着,叶绾绾那边传来轻微的震动。蛊虫入土,开始追踪。
云溪的灯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结界稳固。
清月站在门外,剑插在地上,一动不动。
五个人都在位置上。
我闭上眼,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
让他们来。
让我看看,到底是谁,敢动我的人。
那只脚的主人倒下了,但他的同伴还在路上。
我躺在角落,手搭在玉佩上,指尖微微发抖。
石室的门缝里透进一丝光,照在地上的罗盘上。
指针忽然转了一下,停在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