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玉佩里,意识一点点聚拢。刚才强行传讯给媚萝,几乎把魂撕成碎片。我能感觉到身体在崩溃,可还不能倒下。
白若璃的呼吸越来越弱,像风中残烛。她靠在冰棺边,脸色发青,眉心那点朱砂痣都快看不见了。我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我睁开眼,天刚亮。晨光从石缝里挤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我坐起身,手指按进紫檀木戒,取出藏了三年的东西——半块凝固的龙髓。这是我在每一个月圆夜,借脉一息时攒下的精魄,每一丝都带着我对她的执念。
清月就在这时走进来。她穿着月白劲装,手里握着寒霜剑,脚步很轻。她没说话,只是站到角落,目光扫过我和白若璃之间。
我把龙髓含在舌尖,压住想吐的冲动。这东西太烫,像烧红的铁。我抬起手,在白若璃心口开始画符。指尖划过她衣襟,留下一道金线般的痕迹。
第一笔落下,眼睛就开始疼。金瞳的颜色淡了一分。第二笔,喉咙发甜,一口血涌上来,我没咽,任它从嘴角流下去。
清月动了。她往前走两步,把剑插在地上。剑身震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稳住了。我能感觉到她在帮我稳住阵眼。
第三笔画到一半,白若璃突然抖了一下。一股黑气从她胸口冒出来,顺着我的手指往上爬。我知道这是南宫寒留下的东西,他早就来过,种下了阴煞。
我咬破舌头,把含着龙髓的血喷在阵心。血雾散开的瞬间,整个石室亮了起来。那道黑气被逼退了几寸,但还在挣扎。
“别停。”我说。
清月没应声,但她把一只手搭在剑柄上,剑气更盛了。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真气在往外放,压制那股黑气。
我继续画。一笔接一笔,每画完一圈,金瞳就暗一分。第五圈的时候,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我撑住地面,手肘发抖。
第六圈,耳朵开始流血。第七圈,鼻腔里有温热的东西往下淌。第八圈,视线模糊了,我看不清白若璃的脸,只能凭着记忆继续画最后一笔。
第九笔落定,阵法自己转了起来。金色的光从符文里升起来,围着白若璃旋转。那团黑气发出一声尖啸,彻底消散。
龙髓化作细流,慢慢渗进她心口的朱砂痣。她的呼吸变了,变得平稳。原本灰败的脸色透出一点红,手指也微微动了。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往后倒。意识在散,但我还抓着最后一道封印咒诀没放。
清月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再不放手,阵会吸干你。”
我没动。我能感觉到白若璃的心跳,和我残魂的频率对上了。只要这个连接不断,她就不会再出事。
“放手!”她喊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掌,打在我背上。
我猛地咳出一口血,手终于松了。那道咒诀断了,阵法却还在运转。我倒在地上,看不清东西,只听见清月的脚步声在身边来回走动。
过了很久,她蹲下来,声音低了些:“她稳住了。”
我想笑,但嘴张不开。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了,身体像碎了一样。我靠着石台,慢慢滑下去。
迷糊中,我看见白若璃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她抬了起来,朝着我的方向,像是想碰我。可举到一半,又落下了。
我闭上眼,说了句:“师父……这次换我护你。”
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还是那个石室。我躺在石台上,身上盖了件外袍。清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剑,眼睛盯着门口。
她察觉到我醒了,转过头来看我。“你还活着。”
我没说话,试了试动手指。能动,但全身都在疼。我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光很微弱。
“阵法一直没断。”她说,“她心跳正常,体温也回来了。”
我点点头,想坐起来。刚一动,肋骨就像被刀割一样。我停住,喘了口气。
“别逞强。”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用了多少东西?”
“一半。”我说。
“一半什么?”
“命。”
她愣了一下,没再问。转身去拿水壶,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应该是风翩翩派来的人。清月立刻警觉,手按在剑上。
来的是个年轻弟子,站在门口不敢进。“外面……有人在动。”
“谁?”清月问。
“不知道。三个人,穿灰袍,往这边来了。速度不快,但一直在靠近。”
我听着,心里明白。我现在这个样子,谁都看得出来虚弱。有人闻着味来了。
清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能走吗?”
我摇头。“暂时不行。”
她皱眉。“那你待在这儿。我去看看。”
她拔起剑,正要出门,我又开口:“别杀。”
她停下。“为什么?”
“他们不是冲她来的。”我说,“是冲我。我现在最弱,最容易下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点头:“我知道了。”
她走出去,门关上。我一个人留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风有点大,吹得石缝呜呜响。
我抬手摸了摸玉佩。五女的方向都有波动传来。她们感觉到了我的状态,都在往这边赶。
但我不能让她们来。
这里太危险。我已经撑了一次,不能再让她们替我挡。
我靠着墙,慢慢挪到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罗盘,是风翩翩之前留下的。我把它放在地上,用指甲在上面刻了个“止”字。
做完这些,我喘得更厉害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屋外忽然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能听见风声,下一秒就没了。连鸟都不叫了。
我知道不对劲。
我伸手想去抓玉佩,手指刚碰到,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倒地。
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脚踩进来。黑色布鞋,鞋尖沾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