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一路从十五层杀到了十二层,死在他们手下的死侍已经超过四十只。楼梯间里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黑血几乎涂满了墙壁和台阶,浓烈的腥臭令人作呕。
当他们推开十二层防火门时,看到的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这里是开放式办公区的一部分,此刻桌椅翻倒,文件散落,电脑屏幕碎裂。大约二十多名陈家的安保人员依托着办公隔断、复印机等作为掩体,正在用自动武器疯狂扫射。他们的对手是超过三十只死侍,这些怪物从各个方向——通风口、天花板夹层、甚至砸穿了地板——涌出,顶着枪林弹雨向前扑杀。不断有安保人员被死侍扑倒,惨叫声瞬间被撕扯血肉的声音淹没。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人类尸体和几乎同样数量的死侍残骸。
凯撒和夏弥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又来了两个!”
“是敌是友?!”
“开枪!不管是谁,闯进来就杀!”一个似乎是头目的安保人员红着眼睛吼道,竟然调转枪口,对着凯撒和夏弥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啧,果然。”夏弥身形一晃,躲到了一个大理石柱子后面,子弹打在柱子上,石屑纷飞。
凯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在死侍大举进攻、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些陈家人至少会暂时放下敌意,一致对外。看来他高估了这些被逼入绝境的阴谋家的理智。或者说,他们害怕秘密暴露给秘党的恐惧,已经压倒了对死侍的恐惧。
“自寻死路。”凯撒低声说了一句。他没有选择硬冲枪林弹雨,而是对夏弥打了个手势。
夏弥会意,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些朝他们射击的安保人员喊道:“喂!蠢货们!看清楚敌人是谁!我们是来帮忙的!”
回应她的是更密集的子弹。
“好吧,没得谈了。”夏弥缩回头,对凯撒耸耸肩。
凯撒闭眼,镰鼬将整个楼层的声波信息尽收心底。枪声、死侍吼叫、人类哭喊、脚步声、心跳声……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十点钟方向,那个指挥的头目。三点钟方向,两个机枪手。优先清除。”凯撒的声音如同寒冰,“死侍不用管,它们会帮我们分散火力。”
“明白。”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凯撒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藏身处冲出,速度飙升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子弹追逐着他的身影,却总是慢上半拍。他的目标明确——那个正在声嘶力竭指挥的安保头目。
那头目看到凯撒冲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举枪瞄准。然而,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刹那,凯撒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侧移了半步,子弹擦着他的战术服飞过。与此同时,狄克推多的刀光如惊鸿般掠过。
头目的怒吼戛然而止。他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另一边,夏弥的动作更加诡谲。她没有直接冲向机枪手,而是如同游鱼般在翻倒的桌椅和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巧妙地利用人类和死侍作为遮挡。在接近机枪手数米时,她猛地矮身,抓起地上一把散落的裁纸刀,手腕一抖。
“嗖!嗖!”
两把普通的裁纸刀,在她恐怖的力量投掷下,化作两道致命的银光,精准地没入了两名机枪手的眼眶。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扑倒在机枪上。
指挥者和主要火力点瞬间被拔除,剩下的安保人员更加慌乱,火力网出现了明显的缺口。而死侍们可不会管人类的内讧,它们抓住机会,猛扑上来,顿时又有几名安保人员被拖入死亡的深渊。
场面彻底变成了三方混战:死侍攻击一切活物;残存的陈家安保在绝望中胡乱射击,既要对付死侍,又对凯撒和夏弥充满敌意;而凯撒和夏弥则在死侍群和人类流弹的夹缝中游走,高效地清除着最具威胁的目标——无论是死侍,还是那些执意向他们开枪的安保。
“凯撒!右边走廊又涌进来一批!数量二十以上!”夏弥一脚踢飞一只扑向她的死侍,那怪物撞碎了钢化玻璃窗,直接从十二楼摔了下去。
“看到了。”凯撒挥刀斩断一只死侍的双腿,在那怪物倒地时补上一脚,将其头颅踩碎,“不能再拖了。陈文轩他们乘坐的专用电梯停在哪里?”
“镰鼬”早已锁定了那部电梯的运行轨迹——它没有去顶楼,也没有去深层地下室,而是停在了……第十层。
“十楼,西侧,一个独立的强化结构区。应该是他们的‘核心安全屋’所在。”凯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次代种还没出现。它们可能在等陈家人全部躲进那个自以为安全的乌龟壳里,然后一锅端。”
“那我们岂不是在帮它们清场?”夏弥一拳打穿了一只死侍的胸膛,把手抽回来时,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黑血和不明组织。
“是,也不是。”凯撒一边战斗,一边冷静分析,“陈文轩他们现在就是惊弓之鸟,不会信任任何人。我们强行冲进去,只会让他们更警惕,甚至可能触发安全屋的自毁程序。让他们自己觉得‘安全’了,松懈下来,我们才有机会。而且……”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源源不断涌来的死侍,以及那些在死侍攻击下迅速减员的陈家安保:“这些死侍和安保,都在消耗。等消耗得差不多了,那三条次代种觉得时机成熟了,自然会现身。我们需要做的,是控制消耗的速度,并确保陈文轩在次代种出现时,还活着,且在我们能接触到的范围内。”
“懂了,既要打,又不能打太快,还得防着冷枪。”夏弥翻了个白眼,“这活儿可真麻烦。不如让我直接拆了那安全屋的门算了。”
“然后让陈文轩吓得心脏骤停,或者触发自毁?”凯撒瞥了她一眼,“耐心点,师妹。狩猎需要耐心。”
战斗在继续。凯撒和夏弥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时而分开清理大片死侍,解救岌岌可危的安保小组,尽管对方并不领情,时而汇合,击溃死侍的密集冲锋。他们刻意控制着节奏,让死侍和人类武装的力量缓慢而持续地消耗。死在两人手下的死侍数量迅速攀升,很快就超过了八十只。而陈家的安保人员,也从最初的一百多人,锐减到不足四十,且大多带伤,士气濒临崩溃。
十二层的枪声逐渐稀疏,不是因为战斗结束,而是因为能开枪的人不多了。
就在局势似乎逐渐被凯撒和夏弥以一种冷酷的效率“控制”住时,异变再生。
“嗤——嗤嗤——”
一阵轻微的气体喷射声,从天花板各个角落的通风口响起。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略带甜香的、仿佛某种昂贵香水般的气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残余的陈家安保人员闻到这气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绝望、甚至怨毒的神色。
“神经毒气!他们放了神经毒气!”一个满脸是血的安保人员嘶声喊道,“这帮畜生!连自己人也不放过!”
只见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死侍,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僵硬起来,仿佛喝醉了酒。而一些受伤较重、吸入较多毒气的安保人员,开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球上翻,很快便没了声息。
这毒气显然是无差别攻击!设计用来在最后关头,清理掉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活口”,无论是入侵者、死侍,还是自家那些可能被俘或崩溃的安保!
凯撒和夏弥自然也闻到了这股“甜香”。
凯撒微微皱眉,屏住呼吸,黄金瞳扫视四周,寻找可能的气密掩体。这毒气显然不是普通货色,对混血种恐怕也有极强的效果。
然而,他身边的夏弥,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夏弥笑得肩膀耸动,甚至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陈家的老爷们还有心思在通风系统里放香水?还是这种甜腻腻的女士香?想熏死我们吗?品味真差。”
凯撒一愣,看向夏弥。只见她面色如常,甚至还在正常呼吸,仿佛那弥漫的毒气真的只是空气清新剂。
随即,凯撒自己也察觉到了异常。那甜香入鼻之后,并没有引起任何眩晕、麻痹或不适感。相反,体内那早已超越常规混血种范畴、甚至隐隐触摸到某个临界点的龙血,只是微微躁动了一下,便将那点毒性分解、吞噬得一干二净。这毒气……对他无效。
他立刻明白了。以他如今的血统纯度在路明非的影响,这种针对常规混血种和人类的神经毒气,已经构不成威胁。而对于夏弥……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要是能被这种玩意儿放倒,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想通了这一点,凯撒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嘴角也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他看着那些在毒气中挣扎倒下的安保人员和死侍,又看了看远处隐约传来气密门关闭声音的十楼安全屋方向,对夏弥说:
“看来,这就是他们最后的‘防盗措施’了。清理现场,消灭证据,包括自己人。真是……干净利落。”
“可惜,找错了对象。”夏弥笑嘻嘻地说,甚至还故意深吸了一口“甜香”,“嗯~味道还行,就是后调有点化工感。下次建议他们换‘冥府之路’,比较应景。”
两人在这致命的毒气中谈笑风生,继续着手头的“工作”——清理那些还没被毒倒的死侍。他们的身影在渐渐被淡紫色雾气笼罩的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强大。
残余的几个陈家安保人员,在毒气和死侍的双重折磨下奄奄一息,看到这一幕,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荒谬感。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连神经毒气都对他们无效?
很快,最后一只还能活动的死侍被夏弥拧断了脖子扔在地上。整个十二层,除了凯撒和夏弥,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活物。地上躺满了尸体,人类的,死侍的,交织在一起。毒气仍在缓缓弥漫,为这血腥的屠场增添了一层迷幻而致命的色彩。
“搞定。”夏弥拍了拍手,走到一扇破碎的窗边,让夜风吹散一些身边的毒气,“接下来呢?去敲那个乌龟壳的门?”
凯撒走到那个通往十楼专用电梯和安全屋区域的楼梯口,这里被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隔开。凯撒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门板,侧耳倾听。镰鼬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门后一片死寂,但更深处,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聚集。
“他们就在里面。”凯撒肯定地说,“毒气释放后,这里变成了死亡区。他们大概以为,不管来的是死侍、入侵者还是自家叛徒,都会和这里的一切一起被‘消毒’。然后,他们可以安心等待救援,或者……等他们真正的‘合作伙伴’来接管。”
“那三条次代种?”夏弥走过来,也摸了摸门板,“这门挺厚,用点力应该能踹开。不过,踹开了然后呢?里面说不定有炸弹。”
凯撒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将镰鼬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过门缝、墙壁的微小孔隙,向着十楼安全屋深处蔓延。
他在寻找。寻找除了人类心跳和呼吸之外的声音——那种更加沉重、更加古老、带着鳞片摩擦与巨大身躯移动时特有的、低频的震动。
没有。
至少,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没有。
那三条执行清洗任务的次代种,直到现在,依旧没有现身。
它们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是发现了凯撒和夏弥这两个“变数”而迟疑?还是说……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奥克兰,或者,奥克兰这边有别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