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坐在永恒的雪原上,捧着廉价的泡面碗,呼噜呼噜地吃着。滚烫的汤汁与这奇异温暖的雪景形成一种荒诞又温馨的对比。
粟绾玩雪玩得手指冰凉,不时把手指凑到嘴边哈着热气,鼻尖也冻得微微发红。
白霁霄偷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又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因情感而有些迟钝的脑海:
“妈的,装人类装得太投入了……都忘了老子是执掌精神、能撬动元素的白王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庞大无比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干涉这片区域的基础规则。
他并未驱散风雪,他只是极其精细地操控着空间中活跃的火元素,让它们以一种温和的、近乎“祝福”的方式,与构成冰雪的水元素产生奇妙的共鸣与平衡。
下一刻,粟绾明显感觉到不同了。
那原本带着寒意的风,变得如同春日暖风般和煦;从灰白色天空飘落的雪花,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脸颊上,不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身心舒展的暖意,仿佛不是冰雪,而是阳光凝结成的绒絮。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男孩。
白霁霄在她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将头埋进了泡面碗里,假装专心致志地捞着那几根早已吃完的面条,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红色。
粟绾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彻底填满,酸酸涩涩,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甜。
她知道了,彻底确定了。这个笨拙、强大却又在她面前显得无比脆弱的古老存在,是真的、毫无保留地喜欢上她了。
他那万年冰封的心,真的为她这微不足道的人类女孩,裂开了一条缝,开出了一朵名为“爱”的花。
他平时的阳光开朗,偶尔的调戏逗弄,或许只是他的保护色,或者是他尝试融入人类社会的模仿。
而真正坠入爱河后,他反而变得沉默、笨拙,只会用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默默地为她营造一片温暖的天地。
粟绾放下手中的泡面碗。她轻轻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无奈与挣扎。
她何尝不是喜欢这个男孩呢?
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带着那种故作镇定下的些许慌乱,到后来陪她胡闹、被她“欺负”时无奈又纵容的眼神,再到擂台上那不顾一切、只为证明“我会赢”的执拗……点点滴滴,早已渗入她的心底。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心动,让她想要靠近的男孩。
她也很想,很想就这样接受他的表白。从未有男孩如此真挚地向她表达过如此沉重而纯粹的爱意。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你偏偏是白王?
哪怕你是其他的龙王,哪怕是次代种、三代种……或许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你唯独不能是白王!是与她的老板、她的尊主有着刻骨铭心、不死不休仇恨的白色皇帝!
她能做什么?
劝老板和尊主放下那源自创世之初、贯穿龙族历史的血海深仇?她自问没有那个分量,也没有那个能力。
劝眼前这个曾掀起叛乱、遭受酷刑、背负着万年怨恨的白色皇帝放弃复仇?那更是天方夜谭。
她做不到。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所以,这才是她无法轻易点头的理由。不是因为恐惧他的身份,而是因为绝望的未来。
如果现在贪恋这片刻的温暖,接受了他的爱,那么当最终的时刻来临,当老板、尊主与白王之间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决战爆发时,她该如何自处?被爱情裹挟,左右为难?还是必须狠下心肠,站在对立面,与他兵戎相见?
她做不到心无旁骛地杀死这个男孩。这个哪怕在自身难保的逃亡路上,还要记得带上她、怕她冷、怕她饿的蠢货!
而她更清楚,哥哥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可能不需要老板和尊主亲自出手,光是哥哥就有能力重创甚至……杀死这位状态并未完全恢复的白色皇帝。
一想到那个画面,想到这个刚刚笨拙地为自己下了一场温暖雪的男孩,可能会因为自己而陷入绝境,甚至……粟绾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改变不了身份,改变不了仇恨,改变不了注定的立场。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哭泣……
她哭了。
一开始只是无声的落泪,随即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最终变成了难以自抑的、伤心欲绝的痛哭。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矛盾、痛苦、不舍与绝望,都通过这泪水彻底宣泄出来。
正如哥哥所说,他的一切都是老板给的。而她何尝不是,她的生命,她的力量,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源自那位魔鬼般的老板。她并不害怕老板,但她不能……绝对不能背弃这份恩情与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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