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已然做出,资金也已付出,那块价值近十七万的蒙头料与其他三块较小的料子,如同四块沉重的命运砝码,静静地立在客栈房间的角落。
等待切割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陈默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依旧每日去老段工坊报到,用繁复枯燥的水磨功夫来平复内心的波澜。只是,他打磨玉牌时,偶尔会对着灯光失神,仿佛想穿透那温润的玉质,看到另一块石头内部的景象。
老段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破天荒地在他离开时多说了一句:“该来的总会来,是龙是虫,总得拉出来遛遛。心不定,就看不清。”
这句话如同暮鼓晨钟,敲散了陈默心中最后一丝焦躁。是啊,既已选择,便只需坦然面对结果。他调整呼吸,将全部心神重新沉入手中的活计,那“沙沙”的磨玉声,渐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稳节奏。
切割的日子,选在了一个晴朗的早晨。阳光炽烈,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凡。段叔亲自开车来接,同行的还有闻讯赶来的李逸飞、林卿和陈雨。林卿紧紧握着陈默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陈雨则既紧张又兴奋,小脸上满是期待,李逸飞则不停地搓着手,嘴里念叨着“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们没有去市场里那些公开的切割档口,而是由段叔带着,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但设备更为精良的私人工作室。这里环境整洁,噪音较小,显然是为处理一些重要或高价值的料子准备的。操作切割机的老师傅,是段叔多年的老朋友,技术精湛,为人沉稳。
“先切哪块?”老师傅戴上护目镜,语气平静。
陈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四块料子,最终落在了那两块最小的后江全蒙头料上。“先从它们开始吧。”他需要一点缓冲,也需要用实际结果来进一步稳定心态。
两块后江小料很快被固定在机器上。刺耳的噪音响起,石屑飞溅。结果毫无悬念——一块内部是干白粗糙的砖头料,另一块则只有零星几点散碎的、毫无价值的绿色。算是彻底垮了。
这结果在意料之中,并未在众人心中掀起太大涟漪,反而像是一道开胃菜,将紧张的气氛稍稍预热。
接着是那块会卡春色飘花半明料。老师傅沿着画好的线精准下刀。断面分开,内部玉质与开窗处基本一致,糯化底,淡紫色的飘花分布还算均匀,虽然算不上大涨,但稳稳地保住了本钱,略有盈余,正好符合陈默当初“风险可控、适合练习”的预期。林卿轻轻松了口气,李逸飞也说了句“开门红,好兆头!”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最后那块、也是最重要、最神秘、寄托了全部希望的深灰色蒙头料上。它被小心地搬上切割台,在明亮的灯光下,那粗糙甚至有些丑陋的皮壳,更显得与它高昂的身价格格不入。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陈默走上前,最后一次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粗粝的皮壳,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压手感,回忆着打灯时那凝聚醇厚的光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水的坚定。
他拿起油性笔,没有过多犹豫,在那深灰色的皮壳上,划下了一道切割线。这条线,避开了皮壳上几处看似最粗粝厚重的部位,选择了一个他感觉皮层可能相对较薄、最能窥探内部核心的区域。
“师傅,拜托了。”陈默退后一步,声音平稳。
老师傅点了点头,调整好机器,巨大的合金锯片缓缓启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卿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陈雨害怕地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李逸飞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段叔则抱着双臂,面色凝重。
锯片接触皮壳的瞬间,发出了不同于切割之前几块料子的、更为艰涩沉闷的摩擦声,石屑呈现出深灰色。随着锯片缓缓深入,那声音逐渐变得稳定而均匀。水流不停地冲刷着切口,带走石屑和热量。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锯片切割到约莫三分之一深度时,操作机器的老师傅忽然“咦”了一声,动作微微一顿。他关掉水流,示意助手暂停机器。
“怎么了?”段叔立刻上前问道。
老师傅没有回答,只是凑近切口,用手电筒朝那狭窄的缝隙里照去。强光射入的刹那,一抹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其纯正、极其浓艳、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生机的绿色,如同被禁锢了千万年的精灵,猛然从缝隙中迸射出来!那绿色,绿得流油,绿得滴翠,在灯光的映衬下,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荡漾开来!
与此同时,一股凛冽彻骨的寒意,竟顺着那缝隙丝丝缕缕地弥漫而出,让靠近切口的几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这光……这寒气……”老师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默和段叔,脸上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激动,“玻璃种!帝王绿!出……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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