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亮,我们边走边聊,去展示柜看看紫云芝,王厅长,您也好心里有个底!”
四人点头称是,一起前往药材展览厅内,香气交织:沉香木屑的沉郁、黄芪的微甜腥气、党参的甘厚,还有那似有若无、却丝丝入扣的清冽苦香,正是紫云芝的气息。
王厅长目光如幽潭般沉静,正凝望着展柜里那朵被灯光烘托得如梦似幻的紫云芝,其伞盖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仿佛凝聚了深山的精魄与岁月的灵光。不说谁都认为是大山附以的珍品,而不是人工培植!
“王厅长,郭老板那边,原话是这么递过来的。”蓝草声音清冽如泉,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着郭老板那透着商人精明与不容置疑的话语:“‘紫云芝生物活性物质的提取专利,正和志在必得。至于其它原料供应,我们自会与他们建立最牢靠的渠道。就等你们这边拍板!”
话音未落,老书记已如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爆发。他猛地一拍身旁仿红木茶几,震得上面青瓷茶杯叮当作响:“王厅长!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他额角青筋凸起,手指直直戳向那朵紫云芝的方向,仿佛要刺穿无形的阻碍,“紫云芝是咱们省里多少心血浇灌出来的宝贝疙瘩?刚冒尖,刚有点盼头,他郭老板就想一把薅走?还牢靠渠道?这生物提取,说得玄乎,到底靠不靠谱?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完全摸不着门道!今天你必须拿个章程出来!不能让他摘桃子做派如此肆无忌惮!”
空气瞬间凝滞,沉甸甸压得人几乎窒息。展览厅璀璨的灯光下,王厅长的侧脸线条仿佛山岩般冷硬。他眼波如深潭般缓缓移动,扫过众人紧绷的面孔,最终定格在刘老板和郭律师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刘总,郭律,你们二位,也说说看。”这沉着的探询,宛如在沸腾的油锅里骤然投入一块冰。
刘老板搓了搓厚实的手掌,长期与药材打交道的指关节显得粗大。他带着一种朴素的珍视开口道:“王厅,书记,说实在的,这整朵炮制好的紫云芝,只要品相顶尖,形如祥云,色若紫霞,在高端市场上,几千甚至上万一朵,那是真有人抢着要啊!” 他眼中闪烁着对传统道地药材价值的笃信光芒。
“哦?”王厅长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锐利如解剖刀,瞬间刺穿了表象的热闹,“那么,刘老板,那些形残色黯、伞盖开裂,或者在深山风雨虫噬中留下瑕疵的呢?”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冷静,“这些被市场筛子无情漏下去的残次品,它们的归宿在哪里?价值又该如何衡量?”
这一问,如同一声惊雷,震得整个谈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老书记张着嘴,满腔义愤凝固在喉头;刘老板眼神飘忽,下意识地避开王厅长的目光;连一直冷静记录的蓝草,笔尖也在纸上顿住,洇开一小团墨迹。
品相不好的呢?这个被忽略的、庞大而沉默的群体,它们该怎么办?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中,郭律师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精明的目光一闪:“王厅长的意思…莫非是双轨并行?品相完美的,走传统炮制,保住顶端价值;而那些品相有瑕的,”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则走生物提取的路子,变废为宝,榨取它们最后的内蕴精华?”这双轨的设想,如同在荆棘丛中试探着开辟出另一条蹊径。在郭律师言明下,一片开明。
“可以这么理解。”王厅长微微颔首,那沉静的面容下,是早已洞悉棋局的明澈,“而且,以郭老板浸淫商海多年、又深谙药理的敏锐,他必然也会如此权衡取舍。他并非短视的掠夺者,而是精明的布局者。”他站起身,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马路忙忙碌碌的行人与车流,“他在你们那个村大手笔投资的药材综合加工厂,其志岂止于黄芪、党参?那只是个起点,一个支点。”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速沉稳而有力:“通过频繁的行业交流会,他的触角早已悄然伸向四面八方。各地的道地药材,只要具备深度开发价值,都会被他纳入加工厂的版图。正和药业,确实拥有这样的实力和野心,将地方瑰宝转化为全国性的商品。”
王厅长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时间不早了,蓝草,你现在就去联系郭老板。就说我们在展览会贵宾休息室等他,有些事,需要当面深入聊聊。” 这布局的深度,让老书记紧锁的眉头下,眼神复杂地闪烁起来。
贵宾休息室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郭老板走了进来。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笑容如同精准丈量过的标尺,既无过分的热情,也无丝毫倨傲。“王厅长、书记,各位久等了。”他目光在王厅长脸上短暂停留,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那深不可测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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