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大地开始传来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起初是细微的颤抖,很快便汇聚成滚雷般的轰鸣。
五千襄州军(二千五百正规军和二千五百壮丁混编)如潮水般涌向死寂的府衙。
盾牌组成的方阵一开始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钟鹏举军探头望出去,府衙正门前方,一百五十步(约200米)宽的广场尽头,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漫过街口,汹涌而来。
五千襄州军,排成了冲击力最强的正面冲击阵型。
他们身披皮甲、手持巨盾和环首刀。他们的脚步由踏步到走,最终化为山呼海啸般的冲锋。
数千人奔走踏地的声音,汇聚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音浪,仿佛要将整个府衙生生震碎。
尘土飞扬,杀气冲天。这片宽两百米、纵深四十米的人潮,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扑向那座寂静得可怕的府衙。
这是冷兵器时代最具冲击力的画面,是纯粹的数量与蛮力构成的暴力美学,足以让任何一支孤军未战先怯。
节度使府衙正面前的广场和通道宽达一百五十步,5000人分布在200米宽、约40米纵深的区域内向前冲。
这是一个符合实战情况的用于正面突击的较为密集的阵型,士兵之间左右间隔1米,前后间隔1.5米。
这个冲锋阵型还不是赵锋最理想的,他要避免队型过于密集,但宽度就那么一百五十步,他只能拉长队型的纵深,但纵深也不能太大,又怕正面突破的冲击力不够大。
然而,府衙前沿阵地和高墙之后,是另一番景象。与墙外的沸腾喧嚣相比,墙内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机械般的死寂。
女将蔡水凤站在大堂屋顶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冷静地俯瞰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敌军前排士兵因怒吼而扭曲的面孔。
她手下这支部队原来是驻防江州(今江西九江)钟家村大本营的,临时加入荆州军的序列,跟随百姓军北面招讨使钟岳出征襄州。
她心如擂鼓但没有表露出丝毫慌乱,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刹那间,墙头垛口后、临街窗户内、甚至院墙根部新开的射击孔中,无声地探出了无数黑黝黝的炮口和闪着寒光的弩箭。
炮长的低吼在墙后回荡:“目标正前方,实心弹装填!距离六百步!”
来自于江州的野战机动炮炮手们动作娴熟,用推杆将铅弹用力捅进炮膛,压实。他们的动作稳定,呼吸平稳,仿佛墙外震天的喊杀声与他们无关。每个人的眼神都紧盯着指挥官手中的令旗,等待那个死亡的信号。
弓弩队营营长在墙后沿着战线快步低行,声音略微震颤却清晰:“弓弩手就位!听号令齐射!优先射杀无盾者与军官!”
弓弩手们沉默地将弩卡入箭槽或将四棱箭镞的木羽箭搭上弓弦,弩臂和弓臂绞紧的声音轻微而致命。
整个府衙,就像一部上了膛的精密杀戮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已就位,压抑着致命的能量,只等扳机被扣下。
蔡水凤的右手依然高举着。她在计算,在等待……
800步!(约1200米)
襄州军的冲锋浪潮进入了火炮的有效射程的边缘。钟鹏举的野战机动炮(简化版拿破仑炮),发射实心弹的有效射程也多在1000-1500米左右,但在这个距离上精度已经有点差。
用实心弹轰击散兵线式的步兵冲锋,距离又远的话,命中率低,近乎浪费宝贵的弹药。这无法对敌军造成有效杀伤,反而会提前暴露炮位,让敌军有所防备。
蔡水凤冷静地观察着敌军推进的节奏和阵型密度。
700步!(约1050米)
府衙方向依旧死寂,只有战旗在风中猎作响。这种寂静,比战鼓更令人心悸。
600步!(约900米)
“目标,敌军中军密集处!实心弹一发试射!”蔡水凤终于下令。
一声炮响,一枚黑点呼啸而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冲锋队列前方约数十步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
“射程近了!炮口抬高一指!三炮齐射!”
试射的炮弹并未造成伤亡,但其巨大的轰鸣和落地动能,让冲锋的襄州军前排阵容出现了一阵骚动。这是心理上的威慑,告诉他们已进入死亡地带。
突然,府衙高墙后又传来数声沉闷的轰鸣!几道火光闪烁。
“炮击!散开!”经历过外城血战的经验丰富的老兵嘶吼。
但命令的速度追不上炮弹。数发实心铁球带着凄厉的呼啸,猛地砸进密集的冲锋队列中。
没有爆炸,只有纯粹的、野蛮的动能释放。
其杀伤全靠巨大的动能。它的效果更像是一根以超音速飞行的、无视防御的巨型标枪。
炮弹所过之处,血肉之躯如麦秆般被撕碎、撞飞,在人群中犁出数道触目惊心的血肉走廊。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盾牌漫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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